第一章 莫怀特妈妈离世(1 / 1)

当达达乐队的《南方》再次在车上响起时,莫怀特心底泛起的再也不是平时不动声色的涟漪,而是有翻江倒海之势甚至是末日来临之前的最后挣扎。他坐不住了,内心还是会让他控制不住的去找达贝尔。这么多年过去了,莫怀特一刻都没忘记过达贝尔,甚至在很多时刻,他都有过要放下当下的一切,去寻找达贝尔的念头,但一次次都被他给压制了下来。因为莫怀特一直都认为自己给达贝尔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他也以为达贝尔离开他之后,肯定过得比之前跟他在一起时要好得多。他想贝尔过得好,不想打扰贝尔现在的生活,更不想再次伤害到她。于是在一次次的冲动面前,他都以惊人的克制力拉住了那个鲁莽的自己。

但这次坐在车里的怀特好像真的不一样,他仿佛在《南方》的曲调里看到了他心里的贝尔在呼喊他,仿佛在说“怀特,我现在需要你”,不知道是因为在音乐的氛围中产生的幻觉里看到了贝尔,还是因为怀特真的太想念贝尔了,他在幻境中摸着贝尔的脸说“贝尔,你别怕,我就来找你了”,然后看着贝尔的脸贴在他手上,微微笑了起来。恍惚间,怀特也笑了。这发自内心的笑,怀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这样的笑容仿佛有穿透力,从脸颊一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击他内心最深处。他的心也跟着笑了起来,带着他的大脑重回了他跟贝尔相识的那个夏天……

那年的夏天是怀特人生中最黑暗的季节,仿佛火辣的太阳也无法燃烧他内心的深冰。因为那一年的夏天,怀特的妈妈因为癌症,彻底的离开了他。而且在离开之前,怀特还带着汉堡去看望妈妈,想跟她分享最新的汉堡口味。在挑选汉堡的时候,怀特还在想着妈妈吃到新口味汉堡时开心的表情,医院护工的来电却打破了怀特微微上扬的嘴角

“怀特,我是张姨,你现在在哪呢?”

“张姨,我现在在汉堡店给我妈买吃的。我马上就来了。”

“怀特,你快来吧。你妈妈好像不行了……”

怀特这一刻的脸马上黑了下来,就跟夏天大暴雨来临前的那种闷热感无法释放一般,乌云最后压制了天空,把那场大雨下了下来。而此刻怀特的眼泪似乎都没有经过神经控制,就不自觉的流了下来,而且怎么都止不住的那种。怀特这时大脑一片空白,都忘记自己是开车来的。这时车也被暴雨浇淋着看不见,更别说此时被眼泪和雨水一起糊住眼睛的怀特,更是不知道该往哪走。怀特在暴雨中放肆奔跑,仿佛奔跑的速度越快,他就越能拉住离开的妈妈一样。当怀特在暴雨中冲到医院门口时,他的体力已经耗尽。他双腿发软跪在了医院的门口,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浸泡得变了色,雨水从衣服上止不住的滴落,就如同怀特此时的眼泪一般。当怀特拖拉着瘫软的身体,扶着门框用力站起来时,他又开始跟时间赛跑。他大脑里闪过太多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刻,他狂奔到病房,在病房门口看着妈妈躺在病床上,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可就是这一刻,怀特好像冷静了下来,憋着那口气缓缓走到妈妈的病床前。他强烈克制住他悲伤的情绪,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擦干。强忍住马上要哭出来的声音,在妈妈的床头跪下。他用颤抖的手慢慢靠近妈妈的脸,当带着雨水的手摸着妈妈冰冷的脸时,那一刻湿淋淋的手仿佛被妈妈冰冷的脸冻住了,完全都挪不开。他再次抑制住崩溃的内心,只是在口里轻轻的喊着

“妈妈,我怀特。你先睡会吧,等你醒了我再给你带新口味的汉堡。”

护工听到怀特的这句话时,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对怀特说道

“怀特,妈妈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痛苦。你可以放心……”

“谢谢张姨,我没事。妈妈这次只是没有病痛的睡着了。”

怀特强忍住情绪把护工安顿好,谢谢她在妈妈最后的这段时间陪着她,并且把妈妈照顾得很好。同时,怀特也在这时把电话打到了他爸爸那里,面无表情的把妈妈离开的消息转达给了他。

爸爸在怀特心里一直都是无法释怀的存在。爸爸在妈妈生病的这段时间里,虽然也照顾他妈妈,但是怀特看得出来,那不是因为感情而带来的照顾,或许只是因为这么多年婚姻关系中的责任才使得他爸爸不得不去照顾他妈妈。其实怀特的爸爸对他妈妈也没有不好,只是在怀特心里,他就觉得没有感情的婚姻在亲情面前就如同一潭死水,就算人离开了,也不会伸手拼死去拉一把的感觉。

那年夏天,怀特妈妈离开了,那个跟妈妈在一起生活了20年的怀特也在那一年夏天跟着他妈妈一起离开了。他开始变得异常安静,学校跟家里两点一线,就是他全部的生活。他内心的苦楚,无人诉说。

怀特的爸爸看着怀特在这段时间的表现,想带着怀特出去旅游一趟,散散心。但怀特爸爸的建议是想带着之前他见过的王阿姨和她女儿一起出去,听到这个消息的怀特似乎忍不住了,他眼泪流下来的那一刻,狠狠扯住了他爸爸的衣领,说道“我多希望这次死去的是你,而不是我妈。我妈才刚走,你就带人回来。你还有良心吗?要去你跟她们去,我是死也不会跟她们一起去的!”

怀特爸爸第一次看到如此失控的怀特,心平气和的轻轻拉开了怀特的手。对怀特轻声细语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不想王阿姨她们跟我们一起去,我们就两父子一起去。”怀特看着爸爸两鬓的白发,也慢慢平静了下来。松开手后,没有回复他爸爸就转身离开,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直都没出来。

怀特呆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一动不动,似乎就如一座雕塑矗立在那里看着和妈妈合影的方向,在怀特的脑海里上演一幕又一幕和妈妈在一起的温馨时刻。

怀特三岁那年,妈妈带着怀特去公园游玩。妈妈抱着怀特在那看各种花花草草

“怀特,你看那个是什么颜色的花花呀?”

“妈妈,那是粉色的呀。”

“怀特,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花呀?”

“我喜欢粉色的花花,因为戴在妈妈头上很美美!”

“哈哈,谢谢我的小怀特。妈妈也和怀特一样,喜欢粉色的花花。”

……

过了一会,妈妈想要上厕所,对着抱在怀里的怀特说“怀特,妈妈想去上个厕所。你可以先下来吗?妈妈上完厕所就再来抱你。”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妈妈去上厕所!我不要在妈妈怀里离开,就是不要!”

“小怀特,妈妈不离开你。妈妈只是去上个厕所而已。上完了马上就回来抱你,可以吗?”

怀特妈妈在那一刻已经被尿意憋着脸色都难看了,但是因为怀特不愿意离开自己怀抱,自己就一直强忍着。而这一刻,被怀特爸爸的相机记录下来了,妈妈舍不得放开小怀特,但又被尿意憋着面露难色,而小怀特在那一刻也面露各种不情愿与不舍。

十七年后的怀特,再去看这张当时和妈妈的合影时,已经完全记不清当时是怎么解决那个尴尬的局面了。这一刻,怀特只知道,他想妈妈了,很想很想。他还想要像三岁那年一样,紧紧依偎在妈妈怀里,告诉妈妈小怀特爱他,很爱很爱他,不想妈妈去上厕所是担心妈妈会离开他,而不是故意为难妈妈。如今的怀特却只能在照片里想念妈妈的种种,但妈妈已经抛下他真的离开了。他再也无法感知妈妈怀里的温度,也无法倾听妈妈温柔的叮嘱了。怀特看着这张合影入了神,一时间都没有出来,沉浸在合影里怀念妈妈在身边的时候……

就在怀特正出神不想回归到现实的时候,怀特博客上陌生人打招呼的留言“叮叮叮”在安静的房间里想起,怀特被闪动的qq头像好友申请拉回到现实。

「你好,天下怀特,我看到你在博客上的文字了。你写得也太好了吧,我想看你继续写文章。」

「我左寻右找,终于找到了你的qq空间。我申请了添加你好友,麻烦你通过一下。」

「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看到你通过好友的消息,天下怀特,你还好吗?」

「天下怀特,不管你好不好,麻烦你看到消息后给我回复一下。让我知道你现在还在就好了,我很担心你。」

连着很多条来自名为「温馨贝尔」网名的陌生好友消息接踵而来,这些文字就如同子弹一样冲击着怀特此时的内心。怀特以为妈妈走后,他的心也跟着一起离开了。但是没想到这一刻自己的内心被这个陌生人的关心文字击中了要害,虽然生疼,但好在发现自己的内心还活着,还有人在关心着自己,内心也还会被关爱给激活。

怀特回复了温馨贝尔的留言,也通过了温馨贝尔的好友请求。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莫怀特和达贝尔的命运齿轮已经开启了转动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