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风微凉,尤其是在还在港口处站着。
陆选怕孟昭玉冷,就往她身上加了件略厚的大氅,随后将帽檐给她戴上,叮咛道。
“才出月子呢,可别冷到,我听产婆说产妇头一年都得多注意,风要是钻了骨头,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他十分关切,孟昭玉笑着回答。
“出门的时候就穿的是厚衣裳了,这会儿还加上大氅,太惹眼了。”
“怕什么?身体重要还是面上重要,听我的准没错!”刚说完就故意唬着脸说道,“不许摘,否则我就要生气了!”
孟昭玉无奈,只好一直戴着。
旁边的周朔有样学样,也逼迫何槿穿大氅,结果却被怨念了。
“昭玉是刚生完,怕冷风钻,所以才穿得多些,我怀着孕呢,热得很,再捂衣服怕是要起痱子,要长在肚子上,那孩子也得跟着遭罪的,所以我就算了吧!”
“是吗?会有那么严重?”
反正现在又没大夫在现场,所以何槿半真半假的掺合着说点话也无伤大雅。
倒是何四夫人替女儿开口,“孕妇体热也正常,槿娘不穿就算了,她身体一向康健,不妨事的!”
见岳母也这么说,周朔也不好再强求,只是眼神就没离开过夫人,生怕她出点意外什么的,她这一胎可是三条人命连在一起,一点马虎都不能有!
两家少年夫妇都如此甜蜜,梅邀云瞥了眼好闺蜜洪芸娘就调侃道。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晋弟未必肯来呢,你俩怎么说?好事要不要将近了?”
她笑得直接,洪芸娘脸颊微微发红。
一直以来她都不是热络的性子,也养成了不喜成为焦点的脾性,所以被梅邀云这么一提,倒是让她略显害羞了,冯晋立刻站出来,并未有逾矩的行动,但却遮住了洪芸娘大半身子,随后直面梅邀云就回答道。
“我不着急,等青阳这小子成婚了再说!嫂嫂有时间在这里调侃我们,可是选到合适的儿媳了?”
话题一转,就去到了何青阳的婚事上。
刚刚还喜笑颜开的梅邀云立刻变得愁云惨淡起来,大约是萧初映的先入为主让她实在喜欢,因此孟昭玉给了她几个合适的人选后,都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哪儿疼戳哪儿,你这性子与你哥还真是大相径庭!青阳的事,我干着急也没用,他本身主意就大,我若是太过干涉,恐怕会适得其反,所以焦虑过前面那几日就算了,他自己回来自己相看吧!”
语气有些破罐子破摔。
她还是不大死心,从前是儿子没回来,她有心也无力,总不能耽搁萧初映。
可现在两个人马上就能碰面,却要为那些有的没的而放弃,她觉得实在可惜,因此打算再搏一搏!
万一呢!
这要是萧初映真成了她的儿媳妇,那她这后半辈子就真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孟昭玉含笑看着母亲,她虽然没开口,但孟昭玉能感受得到她的舒适,冯叔待她很真诚,这一点她早就看在眼里了。
所以,若是母亲和冯叔想要更进一步,她双手赞成!
话刚落,那何止戈就突然激动起来,指着甲板上的那熟悉身影就高喊道。
“是青阳!”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连孟昭玉都探头探脑的看,陆选吃味的很,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嘴里一直在说,“慢点,别着急,他又不会跑!”
那酸溜溜的口气,周朔和何槿都听出来了。
夫妇俩对视一眼就轻笑出声,陆选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夸张了,所以收敛不少。
船只靠岸,除了何青阳外,还有跟着去的那些掌柜们也都纷纷走了出来,阔别两年之久,人早已变了不少。
黑了,壮了,眉眼也更加深邃和笃定了。
何青阳整个人就仿佛化蛟为龙般,透着些被风浪折腾过后的坚毅与勇敢,本就沉稳的性子愈发让人捉摸不透,就好似大海一样,平静却让人敬畏。
“儿子见过父亲,母亲,小叔,洪姨,四叔,四叔母。”
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好,却让几位长辈们都红了眼眶。
“回来就好,你母亲的心总算是落地了。”何止戈开口,拍拍儿子的肩头就直言道。
他心里也一样的记挂,可是做父亲的总归是没有那么情绪外露,因此拿夫人当挡箭牌了,可下一刻就被梅邀云无情拆穿!
“就我一人担心儿子吗?你这两年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睡法,忘记了?”
何止戈突然被提,顿时觉得尴尬。
轻咳两声就装作没听见,然后赶快转移话题,“走吧,回去给你接风,家里都预备好,顺便带你看看新宅子!”
何青阳疑惑,“哪儿来的新宅子?”
“这事托你洪姨和昭玉妹妹的福,她们在隆庆街有座宅子,刚到金陵城的时候我跟你父亲都在那儿落脚,觉着实在是好,正巧去年得了消息隔壁要卖,这不你父亲就快刀斩乱麻的给拿下了吗?如今都修缮好了,宅子宽敞着呢,就是咱们一家人住显得空荡,得添人才热闹!”
梅邀云倒是不舍任何一个可以催婚的机会,何青阳如何能听不出来。
但他并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锁定在了孟昭玉身上,露出些罕见的温柔。
“孟家妹妹瞧着气色不错,想必我离开的这两年与……国公爷很是恩爱,我这做哥哥的放心多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国公爷了?”何四夫人不合时宜的问了句。
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嘴真快,要是得罪了人岂不麻烦?
何青阳笑笑,“小公爷与国公爷的服制,冠发都不同,自然就能分辨出来。”
不过若是面前人已经继任国公府,那意味着老国公爷已死,他们俩该是要守孝的,怎么穿得如此……花枝招展?
陆选与他,惺惺相惜。
一眼就瞧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开口解释道。
“父亲犯错,死于自尽,圣人命我夫妻二人守孝一年即可,所以我们早就脱孝了。”
原来如此。
何青阳的脸色依旧平静,但心里却有个话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