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感受到那些灵魂身上的痛苦,能看到他们的执念。”
长乐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扭头看向状似愣神的林屿舟。
“林曼婷本是那万千花灵中的一个,她本应该无忧无虑,好自修行。只是,一滴眼泪让她多了以前没有的情感。”
八百里黄泉本应该是黄沙漫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黄泉路上多了一棵火红的花。
冥王虽然是古老的神,有时却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她看这花开得漂亮,便大手一挥,让它在黄泉扎了根。
后来这种花在黄泉路上越开越多,竟绵延百里,让黄泉火红一片。
万物有灵,花灵不知什么时候有了灵智。渐渐地,原本寂静的黄泉,有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林曼婷原本没有名字,一个花灵,怎么会想到给自己取名字呢?
她看那些鬼差拘押着那些魂魄时会呵斥那些魂魄的名字,她觉得很好玩,名字对于她来说很陌生,也很新奇,她忽然也想给自己取个名字。
只不过,小花灵脑袋空空,坐着眉左思右想,想了许久。身边路过的灵魂换了一茬又一茬,忘川河畔徘徊的灵魂消失了一个又一个,她还是没想出来。
“诶呦!”
小花灵正在认真思索,忽然间感觉自己的花瓣被人揪了一下。
小花灵气坏了,她美丽的花瓣连冥王都不舍得弄伤,这小小人魂竟然敢揪她!
“在,在下失礼,在下不是有意的。”
蓦地对上那张歉意的脸庞,小花灵有些怔愣地盯着,竟忘了要好好骂他的念头。
看他五官清秀,眉眼间尽是歉意,小花灵回过神来之后结结巴巴地质问他。
“你为什么揪我”
“在下是一名花匠,说来惭愧,二十年来在下见过无数美丽的花,也曾培育过许多新品种,却从未有哪一株这么漂亮。”
花匠说着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一踏上这黄泉便被这绵延百里的红花吸引住了。走了几百里,仍是克制不住手痒,想要仔细看看。
只是,没想到这花有灵,他方才那一动,应是弄疼她了。这么想着,花匠越发歉意。正想再次道歉,便被前面的鬼差催促着上路。
小花灵呆呆地看着他被鬼差羁押着往忘川河畔走,心中好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什么呢?
小花灵皱着眉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那是什么。
不过,小孩子玩心大,没多久便把之前烦心的事抛之脑后。
又过了一百年,小花灵再一次见到了那个花匠。很奇怪,明明长得不一样,她这一百年来也将他忘在脑后。可是,此刻一见,却是又认出他来。
这一次的花匠是个书生打扮,脖子上是一条长长的血痕。
小花灵歪了歪头,不知道这伤口他会不会疼。看起来,像是整个脑袋随时都要掉下来一样。
书生似乎没有认出她,眼神空洞地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走的近了,小花灵看到他眼眶含着泪水。
鬼,是没有眼泪的。那涌动的血红,像是鲜血一样。
“啪嗒——”
小花灵身体一颤,灼热的血让她感觉花枝都要燃烧起来了。
“曼…娘”
小花灵看到了他的记忆,一个名叫曼娘的女子,他的妻子,杀他的元首。
看着他的背影,小花灵忽然有一种直觉,他这次过不了忘川河。
果然,他的灵魂太重,被摆渡人从忘川里捞了上来。
“妈的,老子这摆渡人都快成捞尸人了!”
摆渡人日常低声啐骂了一句,载着一船的灵魂往对岸划去。
小花灵看着书生呆呆地站在河边,直到这里再也没有其他灵魂。
又过了几十年,书生跟着摆渡人到了对岸。小花灵歪了歪头,原来杀了自己的人也能原谅吗?
她之前见过一个独臂的怪人,在忘川河畔逗留了很久。两百年还是三百年
小花灵不由得沉思,她记不清了。
“是五百年。”
孟婆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接茬道,小花灵连连点头。
“对对对,他一直记着断臂之仇,我还以为他要消散在这黄泉呢。没想到过了五百年,他倒是放下了。”
孟婆咯咯一笑,白森森的牙露了出来。
“放下了那小子惯会骗人,到头来连他自己也骗了进去。什么断臂之仇哪有拼命去救自己仇人的”
小花灵又不明白了,连连摇头道。
“他要不是放下了,又怎么过得了忘川河婆婆你又诓我。”
孟婆翻了个白眼,啃了啃苹果上残留的果肉。
“还不是冥王那丫头多事说什么给他再续前缘,这次绝对白头偕老子孙绵绵。那小子屁颠屁颠地就过去了,哼,没出息!”
说完把果核一扔,拍拍屁股上的沙子扬长而去。独留下懵懵懂懂的小花灵,还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会原谅伤害自己的人。
再一次见到花匠的时候,小花灵雀跃地站在花蕊处。经过几百年的修炼,她已经能凝出灵体了。
艳丽的容貌妖异惑人,一双眼眸如泣如诉,眉心有着一颗血红的痣,像是有谁蘸着血点上去的。
“我,是不是见过你?”
穿着铠甲的男子困惑地在她面前驻足,小花灵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喜意。
“是啊是啊,哝,你还留给我一滴眼泪呢。”
小花灵指了指眉心的红痣,将军困惑地看了看她,随后便扭头往前走,显然这小小插曲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只有一句话,小花灵还是开心地不得了。只是看他又停在了河边,小花灵不解地皱眉。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呦,看什么呢?”
孟婆又翘班过来偷懒,那些鬼差也都眼不见心不烦,反正奈何桥那里有她的使者派送孟婆汤。只要不影响工作,冥王也就随她去了。
“他这次不知道又要待多久,婆婆,你知道他这次的执念是什么吗?”
孟婆摊了摊手,没骨头似的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下颌,一只手捏着花瓣。
“凡人嘛,无非就是爱恨情仇罢了。大一点的是家国大事,小一点的就是日常琐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