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你便去吧。”
“多谢娘娘。”
“你们到底是谁?!”
沈雪娇攥着胸口的衣服大喊,刚才那细细碎碎的声音又消失不见。
“你当真听不出来吗?”
清冷的女声响起,沈雪娇认出她是长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她说道。
“你当真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伴随着长乐声音而来的,还有这段时间无休止的厮杀声。
沈雪娇按着脑袋,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出那一个个倒下的身影。
“你到底是谁?!你想要做什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快放我出去!!”
嘶吼声久久不能平复,待到周围恢复安静之后,沈雪娇惴惴不安的咬着唇。似有一声叹息响起,沈雪娇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本就是他的业果,你又何必插手”
“他是我的朋友,是我同生死共患难的挚友,我又怎能看着他困在轮回之中”
那个声音。
沈雪娇一怔,她认出那是哪吒的声音。随后眼前白光一闪,沈雪娇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啪嗒——”
粘稠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手背,沈雪娇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一滴血。
“杨大哥,不关阿雾的事。你,不要伤害她……”
面前的青年满是乞求地看着她,沈雪娇张了张嘴,却吐出一个男声。
“你救她性命,她却勾结山匪害你!如今,你还要护着她”
“阿雾,她,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我给不了她,好,好日子。”
那被叫做阿雾的女子冷着脸,身边像是护卫一样的男子紧紧抓着手中的剑盯着沈雪娇二人。
“杨大哥,答应我……”
沈雪娇看着他眼瞳扩散,眼前一花,又是另一副惨状。
折断的四肢像是垂下的柳条,挂在房梁上随着风摆动。女子的眼睛外凸,渗着血丝直勾勾地盯着沈雪娇。
沈雪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就传来一阵轻笑。
“泷儿,没用人再来碍事了。你会是我的妻子,我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迎你过门。这个妒妇竟想害你我的孩子,她简直死有余辜。”
“峰哥,她好歹也与你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你当真舍得她?”
“傻泷儿,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像她那种又凶又没有女人味的妒妇,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你以后要是看上其他漂亮的女孩儿,你该不会把我抛弃了吧”
“怎么会呢?我爱泷儿的心日月可表。再说了,那个妒妇又怎么能和你比?”
身后男女嬉笑的声音让沈雪娇越发气愤,想要扭头去看看那对狗男女的相貌,却又被吸进了另一个景象中。
沈雪娇看到副将一次又一次地死于非命,或病魔缠身,或身首异处。
而她,每一次都想救他,可是都无能为力,只能一次次的看着他死在她面前。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
沈雪娇攥着衣襟,再一次看到副将被人乱刀分尸,身形有些踉跄。
那种无力、自责,让她身心疲惫。
“找药啊,你难道忘了吗?”
长乐出现在沈雪娇面前,看着她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地凝视着远处的画面。
“那些,都是,都是……”
“是你今生的父亲。”
沈雪娇茫然地皱着眉,怔愣地看向长乐。
“为什么,他要遭受这些”
病魔,伤痛,一直缠着副将的每一次转世。沈雪娇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让他遭遇这些
“命。”
“命为什么他的命就是这样?他从没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为什么要让他遭受这么多惩罚!”
“你想起来了。”
长乐轻笑的声音让沈雪娇一顿,不错,方才她的确想起了一些事情。
副将所经历的这些,都是西王母对他的惩罚。
“可是,为什么?这惩罚太残忍了。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死于非命。或是被所爱之人背叛,或是死于乱刀之下。”
沈雪娇闭了闭眼,那一张张血淋淋的脸让她揪心。
“他身上的杀戮太重,业损自然也重。按理说,他应该在十八层地狱受罚。不过嘛,他身上的功德福缘却是深厚,应当位于地仙之列。”
长乐虚空一点,沈雪娇觉得自己原本怎么也看不清楚的记忆豁然开朗。
只见她身披金甲,身后跟随着的面孔也有几个熟识。
“你早已功德圆满,位列仙班,是天将中的一员。副将本也如此,只可惜,他的戾气太重,杀执让他不能脱离凡尘。至于你。”
“我,是为了助他看破执念,才到凡间来。”
沈雪娇喃喃说道,哪吒微微一叹。
“只可惜,你也着相了。木兰,你可找到药了?”
执念,让副将不能摆脱凡胎肉体。而木兰一次次地想要将副将从痛苦中解救出来,又何尝不是一种执念
“可是,副将,副将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下属。他困在轮回中受折磨,我……”
“如果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就要放下自己对他人责任感的执念。”
木兰一怔,原来,她也偏执了吗?
“人各有命,我们每个人实际上能做到的只有自救。真正意义上来说,我们救不了任何人。”
“太过执着于帮他人去逆天改命,或者帮他们完成他们今生自己要完成的事,这本身也是一种执着。”
清清淡淡的女声让木兰霎时间神识清明,那些纠缠她的,困着她的,原来,是她自己画地为牢的执念。
渡人先渡己,了却自己的执着,又何尝不是救人的一种方式
“前辈,我明白了。我,找到药了。”
……
沈父本来活不到现在,沈雪娇的执念让她身上潜伏的法力在不知不觉间为沈父续命。
只是,沈父注定活不下去。所以,沈雪娇能为他续命却无法让他病愈。
活不了、死不了,就那样不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每日忍受病痛的折磨,其实比死更痛苦。
沈雪娇站在病床前看了许久,明白,因为她的执念让沈父经受了更多病痛。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