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秘密6(1 / 1)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都会在老家,不会回省城。

“那挺好啊。反正,咱们老家什么都没有,但是大山大水却是城里看不见的,也没有那些勾心斗角,铺天盖地的压力,正好可以好好放松放松。”

我把手抽回,端着碗抱着我儿子往厨房走。

我知道他就在后面跟着,他一前一后跟上来的脚步声就好像是锤子敲打在我心上一样。

每敲打一次心跳都会加速一次。好像心脏随时都会跳落到地上去似的。

让我又慌又急又乱。

“曲歌。”

他再一次在我把碗放到灶台上之前拦在我身前。

托住我手腕。

“……”

我无声看着他,他浓黑深邃的眉宇轻轻拧成一团,好像少年时期化不开的忧愁和阴郁。

让我看着有点难受,心里还有点发痒。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挫折?遇到了什么困难?

就像读书时那样,碰到难题,或是碰到解不开的心结,不愿与人说,只喜欢一个人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待着,托着后脑勺看着窗外发呆。

他表面上会和老师玩心眼子,也和他们顶嘴。却从不说心里的难事。

但他向我请教难题时,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无不在透露着他的艰难和忧伤。

无疑。

我是敏感的。因为我也来自一个残缺不堪的家庭。他的那个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从小跟着他外婆一块长大,没什么安全感。有洁癖,但到初中都还和他外婆挤在一间床上睡觉。

对他而言,他外婆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父母打他出生开始就把他丢给老人,只有等到过年才会回家看他。

虽然在钱财上没有委屈过他,但少年的情感依托,并非是充足的钱就能抵过的。

可他在外人面前从不提起,不知是因为自卑,还是因为太重情面。

“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有什么事儿,或许可以和我说一说。

但是,让我先把碗放下……”

他拧成一团的眉毛一点一点舒缓开,嘴角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气氛倒是没有刚刚那么紧张。

他把碗从我手里抽走,放在灶台上。可他的手却没离开,依旧还托着我的手腕。

甚至还有缓慢靠近我掌心的意思。

被我中途掐断了,借着抱儿子的由头我把手抽回,然后抱着孩子仓促离开厨房,回到客厅。

“曲……”

“不好意思,孩子该换尿布了,我先带他回去换一换。你随便坐坐。”

“……好。”

我抱着儿子迅速回到房间。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逃,全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只是没一会儿,他的脚步声就落在我的房间门口。

糟了,刚刚忘记锁门了!

我没想到他会过来。

脚步声越发靠近,我几乎是赶在他把手放在门把上推门进来之前一秒喊住他。

“沈旭尧。”

外面的动静停下。

我拼命压着心跳,保持冷静,与此同时我儿子用他的小手勾住我一个手指头。

这让我更清醒了几分。

我定了定心神,竭尽全力的把心里那一些不该滋生的情愫一一驱散。

“咱们班上还有很多同学,如果这段时间你想放松,我可以给你他们的联系方式。

但是,我也只能请你喝喝茶了。你也看见了,薛平走后家里就我一个人,要带孩子,还得喂家禽。

实在是没时间陪你。一会儿我公公婆婆就要打视频电话过来看孩子了,你走的时候麻烦帮我带个门。谢谢了。”

外面的人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那种沉默好像刚刚所有的一切全都只是我的一个梦,他从来没来过我家里,此刻也并不在我门外。

可我知道他真真切切就和我隔着一道门板的距离。

我也想靠近,我不想推开他。我疯狂的想要拥有男人,想靠近男人,想和他醉生梦死。

却那么矫情地推开了。

或许,我是害怕到时候事情摊开,大家连同学这点情谊都被冲走。

连最后一层关系都不能保存下来。而且我生在农村,周围有很多同学或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大家都在一个圈层中,提起来都相互认识。

到时若是闹个不欢而散的境地,他拍拍屁股可以回省城,难收场的还是我。

我没必要以身犯险。

“你在怕什么?”

“……我,怕什么?”

话匣子再次打开。

“这真的是你的心声吗?”

他又问。

“你言重了。什么心声不心声的?难道我刚刚说的那些哪里有问题吗?”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些。”

“那你指的是什么?”

外面的人再次陷入沉默。我把指甲更抵近掌心,任由这种刺疼滋长让我保持清醒。

“好。那如你所愿,今天的早餐和早茶,谢了。”

脚步声远去,门被打开又关上。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就连后院这里的鸡鸭鹅都好像被封住喉了似的,一点声音都不出。

我腮帮一鼓,缓缓把心里刚刚积压的气一点一点吐出来。

然后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的气球一样躺在床上。和我儿子紧靠在一起。

儿子。

妈妈是不是很没用啊?

妈妈……是不是有点又当又立的意思了?其实,我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我的灵魂也从来就没有那么干净。

无数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无数次生理涌动。

我不是尼姑。

那我刚刚到底在坚持些什么?在矫情些什么?

……

傍晚时分,天色转变,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趁着雨还没落下,我背着儿子的迅速将晾晒在坝子里的衣物收回,趁着现在没事儿丢在床上就开始折叠。

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声响。

我被这声音狠狠吓了一跳。

忙堤防地抄起放在门背后的钢管开门出去,缓慢朝着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

路过堂屋时,刚好和后院的狗狗眼神对上,我示意它绕到那边看看情况。

它立马过去,有它在,我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稍微回落一些。

“小歌?”

“小歌?”

原来是村里的张大哥。我长长舒了口气,但也没有完全把心压回去,始终注意着。

毕竟我现在是孤儿寡母的身份,而这位张大哥是有家室的人。

大家都在同村住着,稍微靠近点都可能会传出难听的丑闻来,而且他老婆强势又难缠,还不认理,不好应付。

我得赶紧把他打发走。

我和他终于在客厅会上。他裤腿挽到小腿根儿,鞋上还沾染着泥土,外面地已经湿透了。

我看着心里一惊。

“张大哥,有什么事吗?”

“……哦,那个,也没什么事儿。这不是下雨了吗?我就想过来问你借把伞。好回家。”

“……”

借伞。

这理由倒是找不出破绽,我也不好乱下结论。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赶紧把伞给他,把他打发走比较好。

“行,我去给你找,你自己坐坐,马上就来。”

“哎,好好。”

他脸上堆满笑,眼珠子都好像要笑掉出来了似的,我心里微微有点瘆,边去找伞,边把手机调到紧急拨出去的模式。

以备后患。

“张大哥,伞给你拿来了,来,给你。”

我从后院拿着伞回来,一头扎入客厅,却看到客厅的门不知何时已经从里关上了。

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他关的。但不论是哪一种,这都是极其危险的现象。

狗狗也不知去向!

我心头大震。

正准备开口提醒他赶紧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他却猥琐地搓着手缓步朝我走近。

“不急,现在雨这么大拿着伞也会被淋湿,你看这电闪雷鸣的,一会儿指不定会停电。

小峰不在家,我正好陪陪你们娘俩,免得黑灯瞎火的你们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