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刚刚他拿东西从包装袋里滚落出来了,此刻安静地躺在驾驶座上。
袋子就歪倒在中控台上。
他还买了别的东西吗?是什么?戒指和三金?
我有些好奇。心想着管它是什么先帮他捡起来盖好放回去,不然掉了多可惜?
一枚结婚钻戒安安静静呈现在眼前。
光影炫目的瞬间,好像是在嘲讽我脑海中绘制的这短暂的幸福和一家三口和谐的假象有多离谱。
“小歌?”
“…唉……来了~~”
就在这时沈旭尧突然从里面叫了我一声,才把我从刚刚的走神中拉回。
我三下五除二快速将盒子盖上给他放回那个袋子中,把门轻推关上。
同时关上侧门回到厨房。
“还在生气呀?”
“……”我每天就跟个气筒一样?在他眼里除了生气就是生气?就没点别的形象了?
“没有。你要做什么?”
“想吃点啥?”
这感觉好像后面跟了一句“只要是地上有的,人间有的,我通通都做给你吃”的伏笔似的。
“你应该问问你会做什么吧?”我揶揄他道,一边说一边把灶台稍作整理。
“看不起谁呢?”
我把洗碗帕放好,回头看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来。
“行,那我就等着你的满汉全席了。你要不要先看看冰箱有什么?”
要做,总得看看需要什么食材吧。冰箱里有的,库房堆着的,都可以任他使用。
只要不让我动手就行。我今天就要看看我不下厨能不能吃到饭。
我把孩子接过来。
“成。”
他到冰箱那个房间去找东西去了。一副认真要下厨的家庭煮夫样子。看他那么积极,兴致冲冲,我都隐隐跟着有些期待。
但又忍不住怀疑。
比如他刮土豆,是直接用切菜的刀削皮。动作不流畅还别扭,完全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
我不免凑上前问:“我说……你到底会不会啊?”
别回头浪费了我的食材,还做不出来。大家都得挨饿。
他抬眸倪我一眼。我隐隐觉得有寒光刺过来。
心里下意识一抖。
然后识相离开。
“行,你继续。”
我抱着儿子回到客厅,现在正是梅雨时节,这天整个沉黑下来,又开始下雨了。
火管那洞口有风吹过来,感觉有点冷飕飕的,我于是抱着孩子回到房间,找个小马甲给他加上。
回来把电视打开消磨时间。
播放的是一个不错的综艺节目,好像叫什么全员加速中,嘉宾分成两个队,分别打擂台。
几个猎人追着一堆人跑。
我内心深处是喜欢这种比较刺激而劲爆的游戏的,这过程还把人的好奇心也拉得很足。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知道谁输谁赢。
这多有趣?
如同人生一样,不到最后一秒,就不知道结局。
有的人一开始条件就不好,生活也不好,于是拼命往上爬,希望能用自己的努力弥补出身的条件不足。
可这世上大多还是事与愿违。
以前总觉得只要拼命,只要比别人更勤奋,更努力一些,总会一点一点慢慢好起来。
但现实会告诉你什么东西叫做机缘巧合。什么叫十年寒窗不敌三代从商。
又会告诉你什么东西叫做命运。
最后蓦然回首,发现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拼命,怎么斗,都抵不过命运两个字。
所以,并非不是人颓废不前,有些是命不如人。
比如薛平,比如我。
当年我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完全有能力考入县城最好的高中。
可就在初三那年,父母撕破脸离婚,双方虽然都问我想跟着谁,却都在想方设法推脱责任。
毕竟他们离婚后不久就都各自重组家庭了。这是还没离婚前就各自为自己安排好的退路。
谁会在一个新的家庭里要一个拖油瓶?
碍于种种原因,我选择留在家里跟着父亲,可继母也有个儿子带在身边,比我大两岁。
那个中考前的夜晚……
我抵死反抗,最终他进了医院,我进了警局。错失中考,老师在我这里问不出原因,却忍不住劝我复读,说我还有机会。
是,还有机会,可是,这样的机会抓住了开端,中途也会因为其他事再放弃。
我不想在明知结局的情况下无畏地往前冲。于是彻底放下学业,放下那条我曾经最有本事去走,也是最宽阔的路。
拘留出来我就踏上了离家之路,在县城最好的高中附近找了一个提供吃住的馆子,帮人打下手。
每天看着同学进进出出,听她们说学业如何困难,哪个班又出了个厉害人物,或许将来会成为高考状元。
也就是那时和同样中考后就离校的薛平在县城碰上,彼此照应,走近。
我和薛平结婚后,他依旧特别勤快,家里家外只要他看得见活,从不会让活儿落在我手里。
尤其我怀孕后,更是被他照顾得很好。
可家里的条件摆在这儿,孩子出生需要一笔钱,我和他都不是喜欢事到临头再想办法,到处找亲朋好友借的那种人。
谁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谁都有自己的难处。人家辛苦攒下的钱凭什么要借给你渡过难关?
于是……
他出去不久就发生没法挽回的事儿。
这一走,又快半年了。
每每想起来我的心还是会很疼,那是一种被钝刀一刀一刀劈开,然后撒上各种调味料,又缝上。
等下次碰到相关的钝器时,又重新被劈开,然后把之前所有的经过再重复一次。
反复循环着。
“什么情况啊?看个电视都能看哭?到底表演了什么?我看看。”
“你…怎么过来了?”
“刚刚过来问你点事儿,谁知道你哭成这样?唉,我说这不就是几个人追着一堆人跑?这有什么好哭的?”
“……没事,就是眼睛刚刚进了点东西。”
“进了点东西?来,我看看。”
“已经没事儿了。你的饭弄好了吗?”
“不急,先给你看看。来,过……”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什么声音。
是村里的王大妈。
听动静应该刚爬上斜坡,马上就到我家院子了。
“快躲起来!”
“唉,你……”
“快点儿!”
我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孩子推着他往房间走。后来也不知怎么,在最后关门时,直接把孩子一并交给他。
“把他看好,别让他出声儿。”
“那他是个人,要是想出声儿怎么拦得住?我总不能用什么东西把他嘴给堵住吧?
好好好,我尽力,尽力……”
在他再三保证的神情下我回到客厅。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确定没问题后才打开门。
“王大妈,你怎么来了?下这么大雨,你也不打把伞。
来来来,快上来吧。”
她从雨水中踩上来。穿的皮鞋,外缘早就被水冲得干干净净,裤腿全湿了。
“哎呀,这不是你爸妈担心你和孩子在家里有啥事,让我赶紧过来帮忙看看吗?哎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的性格,说风就是雨的,我哪里还有时间去找伞?”
“我爸妈?……让你过来看我和孩子?”
“是啊,说给你打视频电话你也没接。害怕出什么事儿。”
“……”
我突然想起沈旭尧缠着我那段时间…手机好像确实响了一下。但也只是有个动静,并没有像平常他们给我打视频电话那样一声一声响铃。
所以才会被我忽略掉。
他们……这根本不是害怕我在家里出什么事儿,而是刻意想找个理由让人来家里看看吧?
难道是那个姓张的事儿已经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这不无可能。但具体他们知道多少,知不知道关于沈旭尧的事儿,还有待考察。
我正想到这儿,就听到汪大妈突然凑过来问。
“唉,小歌,听说,你前两天去参加同学聚会了?这两天总有男同学过来找你?
你俩是不是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