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什么时候话变这么多了？快点儿！！！”
在我的催促下车窗徐徐上升，升到顶端。薛峰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的心跳也跟着变得越来越快。其实刚刚沈旭尧说那个话也没什么问题，确实没必要怕。
但我觉得不是怕，是下意识的一种紧张行为。不是出自于自保，更多是因为……
我想降低对薛峰的影响度。我希望任何有关我的事情，都不要给他带去过度影响。
或许，除我之外没有人会明白这种复杂又护短的感觉。
但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就行，至于其他人怎么说我，怎么看我，我都不在乎。
“你的车贴膜了吗？”
“……你是不是问得太晚了？”沈旭尧不答反问。
我手搭在中控台，一捏。扭头苍茫地看他。
“你可以正面回答我吗？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贴了。”
我的心又沉下来一些。这时候薛峰已经从我们这边擦肩而过，已经走错开了。
他似乎也没多看车子一眼。这让我稍微平静了些，却依旧还是找了个角度掩耳盗铃似的藏好。
等距离拉开了才扭头后看，观察了一阵儿，发现他在马路边拦下一辆摩托车，上车，那辆摩托带着他往镇上初中的方向去，一去不回头了。
当摩托车的身影消失在我视线中那一刻，我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终于沉到底。
拳头也松开。
眉目舒展。
心脏也被那只无形的手掌松开，心跳开始恢复平稳。
沈旭尧大概是觉得我没出息，啄了口气后，单手掌控方向盘，另外一只手轻轻在方向盘上点动着。
从后视镜看我一眼。
开口吐槽：“曲歌，我突然觉得……这样的你让我有点陌生。”
我倪他。等着他后续。
“以前认识的你，总是直接又大胆的，无论是在学业上还是在人际关系上。好像，你从不会害怕什么，哪怕是天塌下来，你也觉得该顶着就顶着，该被压扁就被压扁。
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内耗，像什么紧张惊慌失措这样的情绪，根本不会出现在你脸上。
但是刚刚……”
刚刚的表现确实很明显。沈旭尧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是知根知底的同学。
这几天我和他还如胶似漆，整天黏在一起。
他能总结成这样也不意外。
但我不想正面回应。我也不知我在压着什么，也不知我是在保护什么。
我就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儿，也不想把这件事儿放大。
我心里轻缓地吁了一口气后把头扭向一边。
借着看风景的样子随口敷衍人。
“人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漫长的时光中，随着年龄增大，变得最明显的或许就是胆量吧。
越长大越胆小，难道你不是吗？”
“怎么说？”
“那天是你妈给你打电话吧？”
前两天我们某一次欢好时，他妈给他打电话，原本缠着我不放的人因为一通电话迅速离开。
哪怕最后还要顶着被我责备打扰兴致的名头也走。
只是下意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和我的事儿，就和我不想让人知道他在我家里一样。
大家都用一道防线把自己围起来，确保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而他很聪明，我一点他就立马想到这件事儿。也通了。
然后换一只手开车。
那只手随意搭在车门上，形成半握着拳头的状态，抵着下巴。
“或许吧。”
我感觉其实他后面还有话，应该是“但我觉得你对他这种胆小是不一样的”之类的话。
总之他的表现就是让我觉得他不信我刚刚说的，觉得我是在狡辩。
觉得我对待薛峰这种胆小的行为和他对他妈给他打电话这事儿的胆小行为是不在一条线上的。
但他选择沉默，我也没必要主动再提起。就让这件事儿随风飘散吧，管他胆小还是胆大，只要不影响那小子的学业，哪怕要为此还往里面搭点什么都行。
他不能就此停下。
他必须得往前走。往县城最好的高中走，将来高考后，往祖国各大高校走，拓宽他的路。
他再也不能走我和薛平的老路，不能。
一不注意想得有点深，以至于车子都已经开到我家院子我都还没回过神。
直到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而来，在我惊慌睁大双眼时，眸色深深地锁着我的眼。
这才让我如梦初醒。
“买了一些菜，一会儿你教我怎么做？”
他说。
听到他说“菜”这个字我就觉得头疼，瞬间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他上次端到桌上的那些黑暗料理。
黑色土豆丝。
还有看不清颜色的肉……
“嘶~~沈旭尧，你干什么？！”
“走什么神？刚刚和你说的，怎么样？同不同意？能不能给一个回应？”
“……”
“到底同不同意？”
“……你能不能别晃了？行行行！教你，教你行了吧？但在那之前我可不可以问一句。”
“你说。”
“…数量有多的吗？”
不然我都怕不够他试验的！果然这话一出来，他好看的星眸一骤，刚刚因为亲我而保留地逗弄和暧昧浅笑已然消失，拧成一团的眉毛中仿佛藏着被夹死的无辜毛毛虫，有点渗人……
“先下车吧，我去换个衣服回来就教你。”
我特别识相地率先推门下车，背着儿子回到房间，前后不过十几秒时间他也跟着进屋来。
目光交接，神色交接。
人家三步并做两步跨过来，将我整个人圈在怀里。
“…松，松开！”
然后是他同样坚定又执拗的话。
“不松。”
“……你别耍赖！”
“…反正，就不松！”
“你！……”
“我明天就要走了，曲歌~~”
“……”
他突然提到这个话题，好像一把刀突然在我心上划了一下似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一句“怎么？舍不得我？舍不得那就留下来呀！”已经在嗓子眼儿，却又被我硬生生压回肚里去。
实在说不出口。憋回去，却堵得心里发疼。
于是我心头一横，主动去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