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想娶你,认真的,等我准备好婚房,你就嫁给我好不好?
对于一无所有,还欠着债务的人来说,现在这几乎就是一句空话,如同空头支票。
确实需要好好考量。
但我并不那么想,对我而言,目前为止我能认到的有限的人里,沈旭尧是唯一一个值得投资的。
投资时间。
而且我的底线我早就想好了,就是他别碰网贷。只要没有这个东西,只要人是上进的,努力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时间可以去解决。
“曲歌,到底怎么样啊?你……怎么想的?同不同意?虽然,虽然我觉得现在我问这样的问题对你而言是有些不公平,可是,我也想心里有个底。
你明白吗?”
他抓着我的手摁在他心脏上:“感受到了吗?因为有你在,它跳得更快。如果你愿意给它一个机会,它也才更有动力往前走。有个目标,也好早点摆脱现在的困境,你就帮帮它吧,行不行?”
我盯着他如墨的眸,感受到心里深处有什么暖暖的东西在往外面流,但最后到底还是坚持把手抽了回来。
起身离开。
给他落下一句话:“那你就先努力好了再说。我就在这儿不会跑,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
“小歌?小歌?”
沈旭尧从背后抓住我手,我没能走远,然而这时候刚好有人过来,正从窗户这儿叫我。
是王大妈。
她双眼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盯着我们两个紧抓着的手,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着急忙慌地抽回来。
人都已经到门口了,刚刚眼神也都对上了,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站在门口简单理了理头发,心里呷了口气,与此同时他也从沙发站了起来,和我紧挨在一块儿。
“干什么?”
我压着声音问他,想把他推开,却被他搂紧。
“看都看了,我现在已经是单身,不想再瞒着什么。
我不想你在背后被人辱骂。咱们两个,就是光明正大的。
开门吧。”
我用手肘顶他。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这是你们那个地方啊?出门谁都不认识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别闹!你,先找个地方静静吧。”
“曲歌,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但现在不是时候。慢慢来,我说怎么做,你就按照我说的做。”
“……”
他到底还是随了我的意思,带着我儿子一块儿回到房间去了。
我又重新静了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开了门。
王大妈几乎从外面涌上来一般,差点把我顶进屋了。
“唉,王大妈,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刚刚,抓着你那个小子是谁啊?”
“……他……”
“小歌,是不是他威胁你什么了?”
我都不知该怎么开口。然而正是因为我的沉默换来王大妈的激动。她眼睛往屋里一扫,直到终于找到什么能用的,直接逮到家里的扫帚,举在手里就准备去找沈旭尧。
“没事!你别害怕,这小子跑到哪儿去了?今天非得把他找出来,让他跪地求饶,发誓再也不来打扰你才行,不然我扒了他的皮!”
“唉,王大妈……
你别激动~~
别激动。”
我把扫帚从她手里抢过来,这举动叫她有点缓不过神来了。
“小歌,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不赶他走啊?哦,我知道了,你们俩是……
啥时候好上的?哪个小子呀?哪个村的?哪个媒人给你介绍的?”
“……”
她往这个方向上引,我突然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于是谎话张口就来。
埋首在她耳边低语。
她一脸八卦地问:“靠得住吗?”
我轻轻点头。
“哎呀,也好也好,只要不是那种鬼鬼祟祟,使下三滥手段的,只想从你们娘俩身上占便宜的男人,了解了解也还可以。
这也算是一件正事。但是,小歌,虽然平儿已经走了这么久,你……也守了这么久,但还是不要太着急。多看看,多考验考验,不要因为年轻冲动就随随便便在一起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重重点头:“放心吧,大妈,我知道。其实我现在也是在考察阶段,还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他刚刚还拉你?”
“是我要去找茶叶泡茶,他说不用。就正好被你……看见了。”
她拖着长音哦了一声,表示明白。然后又给我嘱咐了几句后,问:“这事儿,你跟你爸妈说了吗?”
我面色一囧。
她已看出端倪。
“反正,早说晚说都一样,这件事儿他们想不想得开,以后都要面对的。找个时间点儿,合适的就和他们说呗。”
“我也在找时机。王大妈,今天的事儿可不可以先保密?我暂时还不想和他们说。”
“可以。哎呀,我就是来看看孩子,那什么,没事儿我就先走了啊。”
“好,那你下坡注意点。”
“没事,身子骨硬着呢。”
“那就好!但还是注意点。”
我看着她离开院子下坡,心里微微有点浮躁。因为我知道……事情或许不会那么顺利,村里的事儿,不是王大妈说不传就不传的。指不定在田里耕作或是在其他地方干点什么事,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我确实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和薛平的爸妈谈谈这事儿。
一直藏着掖着不是事儿。
这边王大妈刚走,沈旭尧就带着孩子过来,孩子还在学步车里,他则从背后把我往堂屋一抱。
我双腿腾空。
被他抱到堂屋中央放下。
“你干嘛啊?大白老天的,能不能别动手动脚?还在考察期呢!”
“你不是不公开吗?”
“?”
“不公开就少见点光,这里光线暗,没有窗户,不会被人打扰。”
我不由一笑,推了他一下:“胡说八道什么?你才见不得光!”
然后昂首挺胸地领着我儿子回到客厅。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们一人泡了一杯茶,围着火炉对立而坐。
“继续老本行。先把债务问题解决清楚,然后,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话,攒点钱后我想先投资,自己做生意,这样资金比较方便也流动,就是婚房的事儿得往后推。
当然,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顺序也可以倒过来。”
“先把债务问题解决了吧。老本行,还是设计吗?
那你的手……”
之前都没太注意,把这个问题忽略掉了。
现在我又重新抓着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看。
“怎么了?”
“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去医院吧。”
“?啊?”
“我说,让你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去医院看看你的手。”
“赶紧的吧,我去收拾孩子用的东西。”说完了我就准备进屋,却被他一把拉了回去。
然后我就从他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神色未明的东西。
“你,……干嘛呀?”
他先失笑。
“……笑什么?”这家伙,该不会觉得我小题大做吧?
“没什么。”
他圈紧我的腰,拉近,把脸也凑下来。
“曲歌,你别那么紧张,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用去医院。”
“……怎么可能?你这是拿画笔的手,我看电视上那些不都是……”
他又失笑。
我瞬间不说了。冷眉竖目盯着他,放出一种“如果你不给我说清楚你在笑什么就从我家里滚出去”的意思。
他终于止住声音不笑了,只深埋着头努力缓解刚刚打开的笑神经。
又在很快的时间抬头注视着我,伸手在我鼻尖勾了一下,解释:“没什么,没有觉得你小题大作,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哈哈哈!”
“沈旭尧,你这话最好是在赞美人,不然,你就死定了!”
“别动不动就说这个字儿,不吉利。”
“你少给我胡扯。快点解释,你现在还有一分钟时间,解释不清楚就给我面壁思过去吧!喜欢笑,就对着墙给我笑一天一夜!”
“这么心狠?”
“你还有40秒钟。”
他噗嗤又一笑。
我瞪他。
他立马止住,恢复一本正经:“好好好,我和你正儿八经地说。
不要听那些电视上瞎吹,哪有这么严重?伤到手,自己也可以感觉到严重程度。而且,如果不是动手术拿手术刀的手,还真不讲究那么多。
就跟平常的手一样的,受点伤,关节有所弯曲,这都是人为控制不了的,但也不是致命性的。
画画、弹钢琴,这些需要手指头灵活度来完成的事情,其实和你在厨房洗碗,整理某个难以打扫的角落是一样的道理,并没有真正高贵什么,所以你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也不要浪费钱。呐,还能曲动就没问题,你要实在担心,也可以试试能不能抠……”
意识到他要语出金句,我立马竖眉瞪他,与此同时捂住他的碎嘴。
他眼神向我求饶我才一点点儿松开。
我还是头一次从一个人嘴里听到画画和弹钢琴的手,和平常洗碗打扫卫生的手没任何区别。
“所以,电视上那些都是夸大事实,编给我们这些正常人看的?”
“编给傻子看的。”
我简单思索一两秒他刚刚说的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什么,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两下。
“你才是傻子!”
然后从他怀里挣脱开,假装负气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给他留下一句:“傻子,为了证明你并没有比我们高贵,那就,把这里打扫一下吧,还有厨房没洗的碗,一并洗洗。”
“曲歌,有你这么用人的吗?”
“怎么了?是谁刚刚说你们这些设计师的手并不比我们这些家庭妇女的手高贵的?难道,你才是那个真正的骗子?嗯?”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把我抵在背后墙上去,一阵短暂的惊慌从我眼里闪过后,我便安静观察他。
小样。
我倒要看看你敢在考察期干什么!
结果他好像读懂了我眼神里的东西,我还以为他会主动闪开,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照着我的红唇亲了上来,一点不带犹豫的。
以至于我忘记在关键时刻推给他。
竟让他得逞。
“沈?旭!尧!”
他撤离,和我拉开一定的距离,面对面对视,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惊喜和偷乐。
“我觉得我的准女朋友说得对,所以,我打算严肃执行。
有异议吗?”
“…谁是你准女朋友了?”
“谁是谁知道!”
他嘴角浮起一个很大的弧度后转身一头扎进厨房。
过了几秒钟就听到他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你不是说让我洗碗吗?这里没有脏的碗呀!”
“……没有脏的你就不能把碗柜里面的全都拿出来清洗一遍?长着这么大一双眼睛,怎么就看不见事儿?
小的时候在家里你外婆没教你吗?”
我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来了这种逗弄人的兴致,刚刚他撩拨我,现在我得还回去!
而且,还是用平常这些人一贯用在我们女人身上的话语回怼回去。
光是想想就觉得心中兴奋无比,得意洋洋。
哼!
也让你们男同胞听听这些话有多么刺耳!
果不其然,刚说完他就绕回来,从我背后圈住我,抱着我从房间转到后院去。
我手脚并用着想甩开他,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力大无穷,叫我难以挣脱。
“沈旭尧,不洗就不洗,别这样,我儿子还在客厅,我得看着他!”
“放心吧,就耽误你一会儿,而且,我儿子很聪明也很听话,不会有事儿!
来,麻烦你代替我外婆来教一教我这个过期的小孩,请你告诉我,就这些干净的碗。”
他把我放在碗柜面前,单手圈着我,另一只手从碗柜中拿出一个又一个放在我眼前,让我从碗底开始确认。
“请你教教我,这么干净怎么洗?全都拿出来清一遍?
曲歌,我外婆没教我折腾人,更没教我浪费洗碗精,所以,我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如果非要你洗呢?”
“……”
他神色一怔,眉心微微一动,旋即,把我松开来。
“那就听你的!”
然后真的就把碗柜里面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地拿出来放到水池中去,已经开始放水了,并且还用手肘催促我回客厅看孩子。
我站在后面揶揄他:“男人心海底针,一会儿一个模样。”
“我这叫落实准女友的教育方针。”
“这不是违背了你外婆教你的?”
“现在是在你这儿,不用管她那一套。”
“……听你这意思,风吹两边倒呗?”
他居然还很得意又自信地点头,一边放洗洁精,一边说。
“对,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墙头草。”
我:“……”
我实属无语,扭头就往客厅的方向走,但走了几步发现心里确实不太舒服,于是又绕回去抬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他怔住,回眸。
“干嘛?玩情趣?”
“不爽,踢你,看不出来?”
“我知道,所以,还有这种癖好?”
我终于火冒三丈,捏着手指关节靠近他,一副街头混混御姐模样,在他震惊的神色中,从边上拿到扫帚丢给他:“没人教过你洗碗之前需要先打扫拖地吗?”
“可我刚放好洗碗水,一会儿就凉……”
“在我的地盘上,就得听我的。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我真正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