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婷死死抓着沈旭尧不松手,不敢放他走,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别扭到很难看的程度。
时而清黑时而憋红,尴尬和愠怒在她头顶无形地燃烧着,让其他几个人看得心头发懵,而我,只是相对平静一些,心里的堵却始终都散不开。
因为我看到其他几个人从懵逼晕头转向状态很快转变成吃瓜的精神抖擞状态。
刚刚都还和张婷一条战线,现在就缠着让沈旭尧说关于那天的事情详细情况。
背背篓那个人说:“小伙子,你刚刚说的是真是假?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你,真的看清楚了吗?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你干嘛啊?”张婷扭头看她,脸色不善,但她那只手始终不敢放开沈旭尧。
有点顾头顾不了尾,不敢分崩离析的崩溃状态,怼着背背篓那个人就怼:“你是不是想找事儿?!”
“我……你怎么这么说呢?我这不是在给你找清白?
你不感谢我就算了,居然还这么说?真不够意思!”
张婷怒道:“你他妈就是想故意给老娘找麻烦!周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揣着什么心思!你这个人,看上去和善,其实长着一颗黑心!
巴不得大家都比你差,别以为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不知道,我告诉你,要么你现在赶紧离开这儿,要么,呵,大家互咬!
你以为我怕你?”
周惠开口,语气有点弱,又特别装:“你,张婷,我没想到你居然是恩将仇报的人,我相信你,觉得你不会干出那样的事儿,相信你本本分分。
结果你呢?你在这儿狗咬吕洞宾!怎么?这是你家的地盘呀?我凭什么要离开这儿?!
你打算怎么咬我?你凭什么咬我?
人家……”她的目光瞟向沈旭尧,脸上浮现一种是非不明的笑,容易让人产生揣测,阴测测的:“人家这个小伙子看到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周慧一人做事一人当!几十年如一日,没一个人往我身上泼过脏水,你想在我头顶作福作威?
我看你是想多了,你未免太嫩了点!”
“哎呀,你们别吵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搞得这么僵硬?
你让让我我让让你,这事也就过了!就当这些事儿从来没发生过,大家就在这儿吹吹牛就算了吧。”
这时,提着篮子那个人说。
周慧:“关你屁事,闭嘴!”
张婷:“和你有毛关系啊?少在这当老好人!”
提着篮子的陈珊也怒了,眉头竖了起来,就差把手里的篮子丢到她们两个人脸上去了。
“你,你们……!你们两个可以,呵,小歌,实话和你说吧,刚刚我本来提着篮子要去田里摘四季豆,碰到她们被她们拦下来,非要和我说你家里的事。
我知道你现在这样的情况了解一个男人很正常,无论是在你自己家里,还是在这个小伙子家里,都是你们的自由。
但她们,她们偏偏要把话说得最难听,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参与,有什么问题你问她们两个,但是,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作证的,或是想了解你没听到的那些内容,我可以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绝对毫无保……”
“啊!~~张婷,周慧,你们两个居然敢对我动手!你们无法无天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
周慧:“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破嘴!”
张婷:“陈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让你这张破嘴乱说!乱说!
你这个贱人,我弄死你!!!”
突然间,场面从他们三个怼我一个变成他们三个互怼。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一开始是周慧和张婷对付陈珊,后来陈珊又捅了张婷心肺。
“张婷,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本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非要掺和进来!
你是睁眼瞎吗?刚刚是谁提醒这个小伙子去取车载记录仪的?
到底是谁?
是我吗?还有上次,上次你家白菜被周慧家鸡啄成那个样子,她是怎么对你的?说好要给你家补偿,给了吗?
没给吧?我告诉你,非但没有给,而且大晚上我还听到她在院子里诅咒你,她说,如果你真要她赔钱给你的话,就让你拿着这些钱去医院买药吃!
说你拿去患癌症,买药吃!”
张婷立马冷眼看向周慧,神色严肃,目光如同冰刀:“她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你在你家诅咒我?”
周慧瞪陈珊。
一句“她根本就是在挑拨离间,你信……”还没说完,就被张婷直接笃定她就是诅咒了。
再加上陈珊开口肯定:“张婷你知道的,这种事儿没有人会拿出来开玩笑。我要是骗你一个字儿,我就撞死在这给你赔罪!”
有了这句话,张婷立马把矛盾对象转到周慧身上,刚刚还抓着陈珊的那只手全都放到周慧身上去。
“好啊,周慧,看不出来,平常装得这么好,心里这么阴暗!你tmd……
行,既然你诅咒老娘拿这些钱去买药吃,那老娘现在也同样诅咒你,就当着你的面,当着她们大家的面儿。
那笔钱,老娘一分都没要你,是因为你在我面前卖惨,求爷爷告奶奶的跟我说:张婷,我手里实在有点困难,孙子在学校寄读,每个星期都要一笔钱,看看能不能晚一点给你,要么,你就把我这一堆鸡弄死算了,就当是给你赔罪了。
当时你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还心想着大家都是同个村,难免会发生这些事儿,鸡不听话就算了,人有一句话就行。
我好心放你一马,结果你tmd就是这么对我的。
既然如此,那我诅咒你,你把这笔钱扣起来做你的棺材本吧!至于你那批该死的鸡,等你死后,会有人烧给你的,祝你在黄泉之下吃得开心,也诅咒得开心!”
“……”
这一来二去,事情就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而且矛盾对象转来转去,令我看得头疼不已。
我无奈只能悄悄通知村长,让他过来调解。又过了5分钟左右,村长和他媳妇儿一并来了,见状,立马把她们先分开。
然后把他们各自家里的人找来,村长发言,让他们先各自把家里的人带回去冷静,这样,我家门口也终于恢复平静状态。
全都走干净后,沈旭尧拉我回屋。我整个人就像是一蹲木头一样,被他拉着往前走,到客厅,坐沙发。
他给我倒了一杯蜂蜜柠檬茶过来,柠檬还是切成片儿,从中间破开,夹在杯子上的。
造型有点好看。
他教着儿子用手摸我脸:“好了,好了,妈妈别生气了,别生气了,她们心里狭隘,没事找事说,但你不一样,虽然咱们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可以无视她们。
开心一点啦~~
笑一笑,笑一个嘛~~”
然后,我在他们面前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儿子在他怀里左拱右窜的,有点难抱,他干脆把他放到学步车中去。
过来陪我坐下。
一点一点把我拉靠在他肩膀上,我也顺势这么靠着,一动不想动。
其实,后来这些事儿逐渐从我身上转移,变成她们互相对殴。
按理来说,我应该感觉到大快人心才对,可我并没有那样的感觉,我只隐隐觉得无比悲哀。
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女人还要为难女人?
我虽然口头上说着要让民政和居委会的人去搜查她们的家,也想找出她们出格的证据来,想让她们心头阴暗的一面暴露在大家面前。
可那也是我一时兴头上才这样想的,是无奈之举。现在平静下来后再回过头去看,只觉得悲凉,比冰窖还要凉,那是一种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失落感,能让人对以后彻底失去希望,失去期盼的失落感。
这真的会让人很窒息。
无论她们是留守妇女、还是家庭妇女,每个人身上都会多多少少有些难以磨灭的伤痕。
这些伤痕,或许是因为别人的误解落下的,或许是因为常年得不到安慰,得不到男人的理解而落下的。
或许是因为生理得不到满足而落下的。
甚至还有这些东西全都加之在一起,严重的还有家暴的。
这些东西,这些逐渐让人变得复杂的东西,会促使人在人生的这条路上,或多或少走些弯路,走些分支。
或许是在行为举动上走岔路的。
也或许是在心里走岔路的。
总之都有或多或少的出格东西,难以见光的,只能被自己深深压在心底深处的东西,不愿意被人窥视。
如果,大环境保护得好,这些东西将作为灵魂的一部分,被道德永远压制住。
如果,过于激烈,被刺激后,这些东西会变成致命性的存在,轻则人走茶凉,妻离子散。重则伤及人性命,自己的前程也彻底被毁掉。
今天的战火虽然最后没有落到我的头顶来,但以后呢?
以后的以后呢?
谁能保证我永远都那么幸运?
我不想为难他们,不想为难所有的女人,所有的男人。
我只想大家都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不要有太多牵扯,也不要把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多。
可这也只是我的一个想法,没办法加之在别人身上,我也改变不了这样的局势。
“怎么了?”
沈旭尧偏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本来抬手想擦干泪,却在这时被他先一步抓紧握住。
他就用一个又一个吻把我的眼泪全都吻干。
扶着我后脑勺和他对视。
我怔怔地看着他,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又累又饿,失去方向,只想把自己全盘交给他,让他领着我往前走。
“怎么自己还哭了?嗯?”
“小歌,你能和我说说吗?是不是……这些事儿让你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
还是,还是让你觉得难受了?
和我说说好不好?
曲歌,现在是我的考察期,你也适当给我出的考题。这些,也可以作为我考题的一部分。如果我答得可以,能让你的心情好受一些,或许,我还可以提前转正。
你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给我说说,成全我好不好?”
“你真的愿意听女人的这些心声吗?”
那些复杂的、黑暗的、嫉妒的、深沉的心声。
甚至还有可能带着矫揉造作。
他们真的愿意听吗?
他再次用指腹轻轻从我眼角划过,这温柔得好像怕要碰碎一件什么宝物一般的举动和态度,让我一点一点卸下防备,心里好像有一道被锁了好久的门,终于寻找到钥匙,我已经快听到锁被打开的声音了。
他一个吻印在我额头上。
“可以,我愿意当你的听众。如果你觉得这样还不行,那么,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闺蜜,你的朋友,女性的那种角度也可以。”
我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哒”的一声,锁开了。
“笑了就好。我不是说非要把自己当成女性,但是,我站在男性的角度听你的心声,或许会比女生给你的建议和安慰更理智。”
这倒是有可能。
我看着他真诚的样子,看着他如墨的黑眸,心里的复杂正在一点一点消散着,随时都有可能拨雾见云。
最后,我再次倒靠在他肩膀。就这么依赖着他,守着他。
眼睛盯着前方,盯着墙,和他娓娓道来:“你说,自古环境为难女人,只是因为角度不同,情况不同,那为什么在所有环境里面的女人,也要为难女人呢?
她们今天说那些话,无论是针对我还是针对她们彼此。对她们又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她们说的时候,做的时候,就没有去想,倘若有一天这些事儿落在她们头上,自己又会如何?会不会难受?会不会无助?
如果在别人的身上,自己保留意见,或者采取不予理睬的态度,只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因为她们和你不同,即便今天他们感受到火星已经落在她们头顶,让她们从同一战线的战友变成敌对的敌人,也同样悟不出这些来。
或者说,没有人不懂,只是她们还跳不出这种自视清高,以踩低别人为乐趣的牢笼来。所以破罐破摔,正是因为自己跳不出来,才想拉人下来垫底。
人性如此,我们没法改变。”
“道理都懂,就是有人睁开眼,就注定有人会闭着眼?”
“是的。”他点头,搂紧我,答。
“那,你今天被她们这么说,心里就不难受吗?”
“说什么?”
我坐起来,隔着很近的距离直视他。他嘴角一斜,主动问:“小白脸?”
“嗯。”
“那又如何?他们想当不也当不了?不也过不了你这双法眼?
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要是这样就受不住了,还怎么东山再起?怎么实现对你的承诺?”
“你之后面对她们不会有压力吗?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她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不答反问。
“赶走你,污蔑我。”
“那我为什么要让她们得逞?老子就要在这儿给你出谋划策,给你当靠山,让她们嫉妒恨,她们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