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太阳炙烤着地面,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男人穿着人字拖,手插在花裤衩的口袋里,上衣的衣摆被风吹得往后荡,懒懒散散地走在街巷上,头上落着不知道从哪里沾到的灰尘。
天边降落未落的晚霞射出无数条映在云朵上的金线,像一幅手艺高超的刺绣。橘金色的光有点晃眼,男人眯了眯眼睛,穿过一条巷子,到一家小卖铺。
小卖铺里东西很多,落脚的地方很急,门口有几张桌子配着椅子给客人落脚休息。有几个小孩围成一群,吃着冰棍,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门口挂着的牌匾上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贩卖落日”,一看就出自店老板那不拘一格的书法。
男人走过叽叽喳喳的小鬼,瞥了一眼历经多年时光磨砺已经快看不出原来字迹的牌匾,径直走到店里某一排摆着酒的货架,随手拿了一瓶,转身走到收银处,几个硬币叮当哗啦地落下。
男人终于有了神情,冲面露无语的老板笑了笑。“你说说,这是第几次了,拿着几个破铜烂铁就打发我了?” “下次,下次一起还” “滚滚滚,这话我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男人脚步一转,准备离开,手却又伸老板旁边拿了一包瓜子,随即麻利地出了店门,留下吹胡子瞪眼的老板。
男人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口找到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了下去,打开酒瓶,喝了一口,仰头看着远处的山和山上的云。瓜子放在口袋里没动。
就这样坐到了晚上,老板从小窗探出头来,“还不走,快打烊了” 男人这才站起来,朝着来时的黑暗走去。
街道上只有昏黄的几盏路灯,偶尔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彰显着它们的年老失修。
“咕噜咕噜”远处有一个矮小模糊不清的身影推着一辆三轮车,车子上放着各种水果,苹果,梨,香蕉,橘子,葡萄……各种各样堆满了小车,看着重量就不轻。
推着它的那道身影渐渐从暗处走到灯下,是一位年迈的阿奶。
男人刚好走到转角处。
阿奶推着车,慢慢地走着。路是石子路,有点不好走,车轮子撞上一块不平整的石子,发出“砰”的一声,瞬间整个车子倾斜,水果散落满地。
男人已经走进拐角,听见声响,他停住了脚步,站了一会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身。
回到家时天已经从深蓝变成了暗黑。小小个的房间,家具不多,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老旧的冰箱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男人从门口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大西瓜。嘴里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着。
随手把狗尾巴草扔掉,把那个大西瓜扔进快要罢工的冰箱里。躺在床上,头枕着双手。从房间里那扇窗户看出去,刚好可以看见高悬天际的月亮,像指甲印似的,只不过隐隐约约,今晚的乌云好像不少。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深夜,男人迷迷糊糊中听到雨水噼里啪啦的碰撞声,还有风吹打窗户的吱咯声。
睁开眼,是一望无际的黑,是黑的雨幕,一直延伸到远处。
翻了个身,闭上双眼,又睡了过去。
隔天,天光大亮,又是炎热的一天。男人睡饱了也并没有起来,先盯着天花板望了许久。
转头,“我去!”男人吓得从床上跳起来,“你谁啊?”
男人一惊一乍的,可对面站着的男人一言不发。
他穿得奇奇怪怪,大热天穿着一身古装的黑色衣服,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束起来,长长的头发垂到腰间,有点像电视剧里的杀手,但是他又没有佩刀剑,真让人不知道这个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过了许久,他终于说话了,“这是哪?你是谁?我又是谁?”
男人忍无可忍,“你莫名其妙闯进我家,来问我你是谁?你脑子—”他停顿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吗?”说完,他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男人,心想,“说不定这男人真有什么毛病,惹不起惹不起”。
“喂,既然你不知道你是谁,那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来的吗?”男人冲对面跟柱子一样一动不动的男人说。
“不知道。”
男人蹙眉,这怎么有点像碰瓷的,不确定,再看看。
“那你准备怎么办,赖在我家不走了?”
“……”
确定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就是来碰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