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都只是无凭无据的推测。
纵然曹彬和周逢义与中原士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想定罪,还须得有切实的证据在手。
只是他远在晟京,不能亲赴江南查案,若将此事上报至廷尉,那必然会由梁王的人接手,便没有他的事了。
如何才能在元佑帝面前不着痕迹地提起这件事,又能顺理成章地让元佑帝同意他去江南彻查此案,成了他此刻最头疼的问题。
斜阳余晖中,陆景亭散值回府。
一进府内,就看到张管家带着一群人在那忙前忙后的,像是在搬什么东西。
虞晚乔则站在院中,看着下人呈上来的东西。
药材、珠宝、绣品什么都有。
“这是在做什么?”
陆景亭不禁开口发问。
虞晚乔闻声看去,见他慢步走了过来,便向他解释了一番:
“殿下,妾身祖母的寿辰快到了。往年妾身都会陪着祖母一起过的。只是如今远在京城,又不方便四处走动,只得让张管家去置办些寿礼,妾身好差人送回金陵。”
看到陆景亭这个样子,虞晚乔就来气。
前几日不是说过了吗,要他陪着回门,这才几天就不记得了?
好好好,她今日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再提醒他一回。
说着说着,她开始眼泛泪光,抬手掩面,低声啜泣:
“近些年,祖母的身子愈发不如从前了。是妾身不孝,没能在祖母身边服侍她,陪伴她。”
上回不是说远嫁在外,不方便陪她回门么?
如今她台阶都找好了,陆景亭若是识相就赶紧顺着下来。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左右这是最后期限了,他若是还不应允,那她就只能连夜收拾包袱自己回金陵。
离开前,她必要将陆景亭给毒杀了,以绝后患。
然后再将自己伪造成被匪患劫走,誓死不从后坠崖而身亡,洗脱自己谋杀亲夫的罪名,免得给家里惹上麻烦。
从此海阔天空,山长水远,谁也管不了她。
这些事情虞晚乔不是第一次想了,只是她一直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没查明白,还没有好好再见家人一面,还不是和陆景亭鱼死网破的时候。
是进是退,就看陆景亭今日进不进这个套了。
陆景亭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抬手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阿乔别哭,等本王这几日忙完手头的公务,一定安排时间陪你回去。”
一院子的下人都在那看着,眼中满是羡慕。
他们王爷和王妃可真是恩爱啊。
殊不知这二人是貌合神离,各怀心思。
又过一日,陆景亭整理好手中的卷宗后,借着进宫问安的名义到养居殿面圣。
一开始他只是日常问候元祐帝的身子如何,然后汇报一下自己在御史台的近期情况。
后面就闲聊府中的事情,顺带就提到了虞晚乔救下杜朗的事情。
元祐帝本来还神色淡然地听他在那闲谈,听到后面脸色便愈发难看。
“既有此事,你为何不上报到廷尉府?”
这个问题早在陆景亭的预料之中,他不慌不忙地回道:
“儿臣本也是如此打算。只是此事实在是骇人听闻,涉事之人不仅有安阳县令,还有扬州刺史,单凭此人一面之词和手上不知真假的绝笔信,儿臣担心其中存在诬告的可能。而且”
“而且什么?”元祐帝追问。
“而且儿臣先前下江南时,曾与这扬州刺史打过几回交道。”
陆景亭故作犹豫:“这周逢义之妻出自荥阳郑氏,周逢义之母出自太原王氏,而他本人又是受二皇兄举荐才入的官场,与谢家也过从甚密。儿臣担心,此事若贸然交予廷尉府彻查,恐怕会牵连到二皇兄,倘若案情属实,恐怕谢家、郑家、王家都”
“该查的就得查!瞻前顾后地能成什么事!”元祐帝训斥道。
陆景亭连忙回道:“父皇教训得是,是儿臣太过怯懦了。”
元祐帝叹了口气,又道:“不过你没有将此事交给廷尉府,这件事倒是没做错。以你三皇兄的性子,若是知道此案涉及谢家,只怕要闹个天翻地覆,甚至会牵连无辜之人。此人阴差阳错入你府上,或许就是天意安排。也罢,此案便交由你彻查吧。不过,你如今在御史台任职,还需有个合适的时机让你暗中到扬州调查此案。”
陆景亭垂首回话:“儿臣听凭父皇安排。”
此时,内侍入殿来报,说皇后在殿外觐见。
元祐帝略一思忖,想着没什么要事要谈了,便宣皇后入殿。
崔皇后领着两个宫女入殿,朝着元祐帝颔首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陛下。”
崔皇后起身后,吩咐身后的宫女将食盒提上来,“陛下日理万机,甚是辛劳,臣妾特意做了碗莲子百合汤,还有一些小点心,还请陛下品尝。”
元祐帝示意内侍将东西拿上来,应道:“有劳皇后了。”
崔皇后见陆景亭还站在一旁,便笑着说道:“早知你也在养居殿,本宫便多带一些过来了。”
陆景亭正欲开口推辞,便听元祐帝说道:“无妨,朕也吃不了多少,你过来一起吃点吧。”
“谢父皇。谢母后。”
难得有这般温馨的时刻,陆景亭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崔皇后看着他们父子二人难得和睦,便也开始话起家常:
“景亭,听闻你近来常在御史台忙到夜里,有空还是要多陪陪晚乔,她一个人远嫁至此,还是很不容易的。”
“母妃说得是,儿臣会多抽时间陪陪她的。”
陆景亭点头应道:“昨日阿乔还说十分想念她祖母,只可惜今年不能回去给她祖母祝寿,只得准备些寿礼差人送回去。”
“哦?寿辰是何时?”元祐帝突然问道。
陆景亭眼神微闪,不着痕迹地回道:“下月初十。”
“算算时日,也快了。”
元祐帝摩挲着手上的珠串,若有所思,“你这几日把御史台的事情都打理好,便随她回去一趟吧。旁人嫁女还需三朝回门,你没有随她回门本就不合礼数,这长辈寿辰就更该去了。”
陆景亭垂首应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