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亭则跟着楚阳,走到街边转角处的巷口,寻了个人少的角落和暗卫见面。
暗卫从黑暗中现身走出,身着斗篷,黑布蒙住了半张脸,声音也极为低沉,“殿下,一个时辰前,裕阳侯接见了裴府的管家,那人是裴敬的心腹,替裴敬给裕阳侯送了封信。裕阳侯看过信之后,召集了一批打手,目前这批打手不知去向。”
“证人可看好了?”陆景亭剑眉微蹙,开口问道。
楚阳回道:“在王府里关着,已经加派人手看管了。”
“继续盯着裕阳侯府,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陆景亭眼神冷冽,他早就料到裕阳侯不会善罢甘休。
“是。”暗卫领命后,瞬间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陆景亭转身回到了大街上,四处寻找着虞晚乔和阿昭的踪迹,却怎么也找不到。
好不容易穿过人群,找到她们的身影了,却看到裴度俯身附在她耳边低语,还和阿昭有说有笑。
好啊,他一个眼睛没瞧见,家就要被偷了!
陆景亭本想上去打断他们说话,但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小气。好在裴度也还算识相,没待太久,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人都走远了,还看呢?”陆景亭悄无声息地走到虞晚乔身后,酸溜溜地说道。
虞晚乔被他吓了一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嗔怪道:“你这人怎么走路都不出声的,想吓死我啊!”
陆景亭在虞晚乔身旁坐下,依旧有些醋意地哼哼唧唧:“我还不是怕打扰你跟他聊天……再说了,我看你俩聊得那么热火朝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夫妻呢。”
虞晚乔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凑近陆景亭的耳朵说道:“你别在那儿胡思乱想了?人家是来找你的,跟我聊天也不过就是顺道而已。对了,他还让你今夜小心些,说是裕阳侯那边要准备动手了。”
陆景亭听闻此言,脸色微微一变,冷笑一声,“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吗?也好,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说完这话,他眸中的狠厉瞬间消逝,随即换上了一副柔情面孔,“你跟我解释这么多,是怕我误会吗?阿乔,你就承认吧,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虞晚乔有时候真受不了陆景亭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耍无赖又耍不过他,只得轻哼一声,“我是怕你在这外边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
“这事好办,你今夜让我进屋,这些谣传不就不攻自破了。”
“陆景亭!你收敛点!孩子还在这儿呢!”
“好好好,那我回屋再说。”
“”
东阳街。
虞世安带着自家父亲母亲一同上街。
这街上三五成群的,要么是一群姑娘,要么是一群爷们,要么就是年轻夫妇带着孩子。像虞世安这样带着父母的,倒是极为少见。
主要还是他们一家刚来京城,虞世安和虞鹤鸣跟同僚都还不太熟悉,那些世家贵族拉帮结派的,也没人约他们喝酒,索性就一家人一起出来了。虞世明因为县衙事务繁多,来回又需要一日,便没有赶回来。
说起来,从前他们偏安一隅,也没什么机会离开江南。正好上元节休沐一日,便一道出来看看热闹,欣赏晟京夜景。
“诶,那是阿乔和朋友开的那间首饰铺子吗?”江婉容指着前边的棠溪阁问道。
虞世安看了一眼,应道:“不错,是这间。不过您也别总说这是阿乔和别人开的,她本就不爱张扬,这王妃的身份也不适合抛头露面,只能当个幕后东家。所以现在店里管事的主要还是薛姑娘,既要管人也要管事,这首饰纹样还得她来绘制,也挺不容易。”
江婉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虞晚乔跟家里人向来是无话不谈,包括棠溪阁和慈安院,都有同家里说过。
棠溪阁开业那一日,本来还想带江婉容过来看看,只是当时江婉容初来京城,有些不适应,加之天气寒冷,偶感风寒,就一直在家中休养。
今日既然路过了,江婉容也想进去看看。
棠溪阁自开业以来,人气一直很旺,各家夫人小姐们都赞不绝口,熟客也越来越多。今夜恰逢上元灯会,来的人就更多了。虞世安带着江婉容和虞鹤鸣进来,险些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虞鹤鸣本是陪着妻儿进来随便看看,但逛了一圈发现,这里卖的首饰的确有些不同凡响。不仅起名好听,纹样雅致,连材质搭配都很有巧思。
“覆春洲?这名字挺有意思的。”
虞鹤鸣拿起一支银钗,尾端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飞鸟停在浅滩上,钗身还雕了几朵小花,疏密有致,意趣无穷,正合前朝谢宣城“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之意境。
与此相似,应是同一系列的,还有什么春莺喧、秋月明、媚清涟、梦西洲
“出身市井,却能有这番见识和巧思,实在难得。”对于好学之人,虞鹤鸣向来是不吝赞赏。
虞世安鲜少听到虞鹤鸣这般夸赞除了虞晚乔以外的姑娘,甚至连面都没见过,这实在是让他有些意外。
在里头忙碌的薛以棠远远地瞧见虞世安的身影,便走了过来。正要跟他打招呼,瞧见他身旁的中年夫妇,便猜道:“这是,伯父伯母吗?”
“对。”虞世安点点头,又向自家父亲母亲介绍道,“这位就是阿乔的朋友,薛姑娘。”
“常听阿乔提起你,今日总算是见到面了。”虞鹤鸣粗粗打量了一眼,露出赞许的目光。
薛以棠落落大方地见了个礼,将他们带到后面的院子里坐下,亲自为他们煮茶。看着这精美的茶具和这熟练的煮茶手法,虞鹤鸣总算是知道,薛以棠何以初入晟京,便敢在这样的街市开这样的铺子,价格不低,却能让晟京这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夫人小姐趋之若鹜。
虞鹤鸣和江婉容交换了一下眼神,二人心领神会,了然于胸。
薛以棠这见识,这眼界,这气度,恐怕不是什么市井小民能有的。要么是她本就出身名门,要么是她的师父,来自宫廷或世家。虞晚乔认识她不久,就敢把钱都投给她,或许也是早就看出她的不凡。
只有虞世安,什么都看不出。
不过也是,虞世安一心只想着顾姝,哪里还会注意到其他姑娘?
这些年来,虞鹤鸣和江婉容不止一次劝他放弃,可他非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虞世安主意大,他们夫妇俩也拿他没办法,只得由他去了。
现如今来到京城,父子三人的仕途也慢慢有了起色,江婉容又忍不住想要操心这两个儿子的终身大事了。
这俩孩子,真是没一个让她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