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树枝与树根(1 / 1)

一座静室内,张灵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用一块粗糙的布条草草地包裹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左手。

在此之前,他一直强忍着疼痛,运用内力来止住流血,生怕鲜血会滴落在地上。

现在,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让那根紧绷已久的神经得到些许放松。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环境中的寂静和安宁。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白眉道人此刻也是略显狼狈地坐在对面,可他看着张灵,却心中暗暗敬佩。

此子无论心性,人品,还是天赋,未来顶尖强者之列,必有一席之地。

“张灵小友,老夫真是佩服啊,伯辛兄真的没有留下小友的灵魂印记吗?”

“没有呀,要不是雷婷师姐后来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方法。”

张灵苦笑道,其实大长老也未曾发现一个最明显的破绽,若是张灵真能将张伯辛唤来,哪还需要和他废话,直接捏碎天子令就好了。

只是大长老对张伯辛似乎十分恐惧,恐惧到一丝风险也不敢冒。

“前辈,我想请问师父当年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么多门派连我都不肯放过。”

这个问题困扰了张灵很多年,他也问过张伯辛很多次,可却都得不到回答。

白眉道人长叹一声,缓缓开口:“武林之中,你师父还有一个称呼,叫做屠夫。”

“屠夫?”张灵疑惑,他回想起当年自己屠杀黑风山寨,想起了师父当年眼中的复杂。

没错,二十年前,你师父在燕楚魏三国交界的天弃平原杀了包括武当派前任大长老在内的十余位强者。

这些人至少都是八阶修为,更是无差别屠戮三国军队。

那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其缘由至今无人能解。

人们唯一知晓的便是,你的师父凭借着举世无双的绝世风姿,在那场血雨腥风之中杀红了眼。

他手中的利刃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血花。

天地间仿佛被鲜血染红,日月无光,星辰失色。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整个天弃平原都下起了血雨。

敌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回荡在这片阴冷的土地上。

而你的师父却宛如战神降临,毫无畏惧地穿梭于刀光剑影之间。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这场杀戮持续了很久,久到三国之人皆胆寒心惊,再无一人敢于应战。

他们望着眼前那个如魔神般恐怖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最终,这场屠杀在你师父的绝对实力面前画上了句号,但它所带来的阴影却永远笼罩在了人们心头。

有人说你师父走火入魔,也有人说你师父修炼了邪法。

可是燕国高层却并未撤销你师父的爵位,魏楚两个也并未向你师父追责。

似乎真相被三国高层很默契的掩盖了起来。

而我也始终相信,伯辛兄绝非弑杀之人,我相信他。

白眉闭上双眼,事实上武林之中又有几人如他一样还相信师父呢?

也许只有潇湘的神秘船夫了吧,他能一眼认出师父的酒葫芦,想必与师父关系匪浅。

以一人之力,与全天下为敌吗?张灵不敢想象,那是何等气魄,又是何等悲凉。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呢师父。

张灵了解张伯辛是什么样的人,他绝对不是世人口中的恶魔,绝对不是。

看来这些真相只能等自己日后慢慢发掘了。

“白眉前辈,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何青衫长老这种人能够当上武当的大长老,武当派的高层为何如此腐朽不堪,甚至与丧钟老人那种阴邪之辈合作。”

这也是张灵的困惑,他实在想不明白,如此肮脏的武当,是如何又能培育出那般正直的诸如张玉书之流的弟子。

白眉似看明白了张灵的困惑,此刻他又化作了与张灵初次见面时那般智慧的模样,他看着张灵慈祥地说道:

“你还很年轻,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大树的枝叶越是繁茂,它的根就越要深深扎根于大地,青衫师兄就是扎根在泥土里的根,而你们则是我们捧起的枝叶。”

张灵若有所思,这番话,他似乎听张伯辛说过差不多的版本。

白眉继续说着:

任何一个宗门都有兴起与衰败,衰败再兴起,就如草木的枯荣一般。

而不巧的是,在我们这一代,武当派几乎没落得不成样子。

为了延续门派,我们拼命地修炼,在年轻时为了争取机缘甚至不择手段,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伯辛兄。

他带我走上正途,并将我视为兄弟,有好的机缘从不忘记我。

可是我的师兄弟就不一样了,他们在夹缝中生存,在算计与被算计之间徘徊。

隐忍,克制,暗算,背叛,这些都是名门正派所不屑,无名小卒所必须的。

最终我们那一代活下来的就只有我,青衫师兄,还有饕餮师弟。

饕餮有着惊人的天赋,本应该是我们之中最强的,可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拥有惊人的饕餮体质,却也因此受扰,一生只能止步在七阶巅峰。

而我仰仗伯辛兄的帮助,也就在八阶初期了。

青衫师兄是天赋最差的,可是他也是最能隐忍的,他在江湖浮浮沉沉几十年,为了变强不择手段,最终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他是恶人吗?也许是的,可是当他突破七阶那天,第一件事就是重开武当山。

广收天下弟子,并且对于弟子的培养,从来都是从仁义礼智信开始,欲进武当,先学做人,后学修行。

他自己从黑暗里走出来,但是毕竟已经走出来了,所以他的弟子必须在阳光下成长。

武当也必须是当年的名门正派,不能让武当的名声毁在他手上。

他曾和我说,如果有一天,任何事情败露,他会退出武当,背下所有罪名。

并由我,这个心性最正直的人来执掌武当百年繁荣。

师兄就是这样的人,在黑暗泥泞里的树根,他从来不避讳自己的阴险狡诈,不否认自己的无耻,可他把宗门看得比谁都重。

原来是这样吗?张灵陷入沉思。

他回想起武当的其他人,他们就像在阳光中出生,也一辈子沐浴在阳光下的枝叶,正直阳光,且美好。

如今大树已经长成,至少百年内,武当可以是那个纯粹的,光明磊落的九教之首。

武当也必然在吴涯,张玉书的带领下走上新的巅峰。

武当没有错,自古以来它便是行侠仗义,为国为民的代名词。

能够加入武当,在武当结识如此之多志同道合的好友,张灵觉得很荣幸。

既然如此,那这次便由他来做这树根吧。

毕竟那日长老殿内他与青衫的对峙,也有不少其他大教的客卿在场。

“请前辈告知天下,就说我张灵偷师武当,而今叛逃,并污蔑武当派与丧钟老人勾结,武当是清白的。”

张灵跪倒在地,向着白眉道人深深一拜,这一拜拜的是几次救命之恩,也是辞别武当的师徒之礼。

“真要如此吗。”白眉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张灵。他当然明白只要由他来说,天下都会相信,毕竟当着特使的面,他可是站在张灵这边。

这样武当的名声也可以保下,可是张灵,可是要背负天下骂名的。

“张灵本就是无名小卒,而武当的名声是千年传承下来的,在武当的这一年,我真的很开心,既然青衫长老能做树根,那就让弟子也成为武当的树根吧。”

张灵露出了爽朗的笑容,非常坦然的提出了这个想法。

“好,武当不会忘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