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门已经关好,不用担心被人听到。
“我的父母几年前被赶下乡,我不知道他们在哪,有人说他们,是要打倒的分子。”
闻温声静静听着,没说话。
“但他们一直勤勤恳恳的教书,从来没有除此之外的任何想法。”
清楚记得有天他们的学生带着红袖套,他们还热情招待,可下一秒就被按倒在地,剃了一半的头发,在街上如行尸走肉。
他想阻止,但被人拦住,是他的祖父,让他不要去,会死人的。
最后祖母受不了打击,因病亡故,祖父也被迫与他分离。
他一人生活了两年,房子被人侵占,只能在街上跟着扫茅房的爷爷做活讨吃食。
可这样,那群自诩为正义的人仍不肯放过他,所以他带着仅剩的几块钱下乡了,义无反顾。
这里的日子艰难,但比起在那边的两年,更为自在。
此时在闻温声的眼里,祁砚就是个没人关心的可怜小狗。
忍不住抱住,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安慰。
祁砚头埋在闻温声的脖颈处,深吸一口,鼻尖全是肥皂香味。
闷闷地说了句:“现在我也是其他人口中的坏分子,成分不好,活该下乡的人。”
闻温声心疼地不行,他在揭露伤疤,将自己一点点展现给她。
“你不是,你很好,比许多人好上千倍万倍。”
闻温声双手覆上祁砚的脸,小幅度摇了摇,和他平视。
祁砚却不敢看着他,低着眸子,怕看到眼里的厌恶与恶心。
“温声,如果你介意…”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闻温声实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不过想也知道,应该是放手、分开之类的。
这时候闻温声故作要放开祁砚脸上的双手,“如果我说介意,那你要放我走吗?祁砚”。
意识到闻温声的手要抽走,祁砚立即握住不放开,继续抚摸他的脸。
和闻温声的视线对上,满眼全是受伤。
“不放开,我不想放开你,温声。”语气可怜巴巴,好像真的被闻温声的话伤到了。
闻温声眼神温柔,语气坚定:“以后也像今天这样不放开。”
像抓住闻温声的手一样,不再放开。
祁砚内心颤动,无法言说情感在脑海中爆发。
她说还有以后,他们的未来。
“我可以亲你吗?”
祁砚试探性地问,征求闻温声的同意。
“不用…”
问字还没说出,闻温声被祁砚掐着下巴亲住。
感受祁砚的心跳更加激烈,力气比之前还要大。
微微后移。
祁砚另一只手握住闻温声的脑袋,往自己的方向带。
两人用着力气,不带任何技巧,比谁更喜欢。
闻温声主动出击,祁砚尽量收着,不磕着她。
真的好喜欢亲吻,闻温声双眼迷离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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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了一晚上雨,整夜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窗户上,更容易入睡。
闻温声早上起来打开门一看,地上果然是湿的,和睁不开眼的刘央说了句今天不去晒谷场。
地上湿的那就晒不了麦子,去那边的人今天都能休息半天了,等下午看情况要不要过去。
刘央安心地躺了回去,继续眯会儿。
两人又睡了一个多小时,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闻温声眼睛猛然一睁,不是做梦,好像是王婶子在喊。
一打开门,果然是王婶子。
旁边站着沈莉丽,喊着快出去。
王翠花早上吃完饭就过来了,今天不用上工,就来叫闻温声和刘央一起进山。
刚到知青点门口,遇见一姑娘端着盆,看着端端正正,一开口完全没了一开始的想法。
王翠花觉得知青点都是文化人,不能贸然进去。
于是走过去问门口的沈莉丽:“妹子,麻烦帮我叫下闻知青和刘知青,就说王翠花找她们。”
沈莉丽本来想去河边洗衣服,堆了几天的衣服还没洗。
宋清西实在忍不了,让她早起去河边洗,她现在起床气大着呢,谁来也不管用。
这时候正好有人来碰钉子,气不打一处来。
转头一看是满脸皱纹的大娘,身上打着不少补丁,乡下人的打扮,还和闻温声她们熟,沈莉丽更不想好好说话了。
开口语气就不好:“你找她们干嘛?”
说完用带点歧视的目光全身上下扫了眼王翠花。
“有点小事。”
王翠花老早就注意到沈莉丽态度不好,但有事要她帮忙,还是和气地说。
沈莉丽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她:“什么事啊,还不能说出来!”
“闺女,你帮我喊人出来就成,谢谢你哈。”忍着脾气好声好气地开口。
不想具体说今天和闻温声她们进山,和这女知青又不熟,有啥好说的呢。
大大咧咧拦在门前,沈莉丽毫不在意地摸头发,大有不告诉她就不让她进去的意思。
正好拿这好欺负的大娘出出气,宋清西气死她了,哪天绝对让她反过来伺候自己。
王翠花这时也不想耗在这了,直接绕开沈莉丽往院内走。
这老婆子竟然还不搭理自己,沈莉丽立马拦着她,不让她进去,厉声道:“你干嘛呢,我同意你进去了吗?快给我滚!”
“你这姑娘,老娘好脾气和你说,你还这个死态度,咋,知青院只有你们知青能进去?”
见沈莉丽推搡着自己,一把扒开她,从来没听过知青点她们不能进去的,本来是想讲点礼貌,现在看来不用了。
“温声,刘央妹子,婶子来找你们!”
这老婆子力气真不小,差点被她推个踉跄,沈莉丽抱着盆恨恨地凝视。
声音越来越来大,沈莉丽放下盆,双手用力想把她推出去,但她的力气真不如王翠花,反而把自己往院里面推。
“婶儿,你今天早上怎么来这了?沈莉丽,你干什么?”
闻温声看见王翠花的到来,只猜到可能是喊她们去家里坐坐,但具体的不太清楚。
沈莉丽见闻温声出来,先发制人:“闻温声,你怎么让这不要脸的老太婆跑这来,又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真是。”
说完愤愤瞪一眼王翠花,目眦欲裂,清秀的脸全是狰狞,毫不遮掩。
闻温声微微皱眉,这沈莉丽好端端管人来不来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沈莉丽,知青点来什么人,你管不着。”
她也管得太宽了,闻温声一想起前世的事就十分厌恶,脸上不显。
“就是,我就是让你帮忙喊下人,哪哪儿看我不顺眼,非得拦着我。”
人与人就是不能比,果然不少知青还是瞧不起大河村的人。
除了闻温声和刘央,王翠花决定不再主动和他们搭话了。
万一哪天被气得动不了,或者来个壮点的人像今天这样推搡,她老婆子可遭不住。
看来沈莉丽逮着人发脾气,眼睛看着天上,看不起王婶子这样的乡下大娘,总一天会栽跟头。
“你,明明是你要我帮忙,我不帮你还推我,死婆子!啊!”
沈莉丽开始倒打一耙了,王翠花寻思她不主动撞自己,也不会站不住啊。
这时候闻温声有点生气了,怎么沈莉丽还带骂人的,“麻烦你放尊重,做好自己的事吧。”
“你这妮子可别乱说,你自己撞上来的,别往我王翠花身上泼脏水。”让闻温声去旁边等着,她自己来。
王翠花可不示弱,这么多年还没吵架吵输的,想把她当软柿子捏,等下辈子吧。
“我只是要你叫人,你不叫就给我让开,别像看门的拦着,你真以为这知青点没你不行?
还这么狂,拉拉扯扯不让人进门,我看找周建华来治治你,保准态度麻溜儿变了。”
“这次我好好和你说,你不听,下次再拦我,整个大河村还没我王翠花怕的人,哼!”
没动手,王翠花直接把沈莉丽骂了个透,鉴于闻温声在旁边,没用太俗的话。
沈莉丽听到王翠花不停地输出,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一开始以为就是个普通老婆子,没什么能耐。
没想到这么凶。
她故作镇定,不屑地说了句“随便你们”,说完捡起地上的盆逃似的跑出去。
出了门口,沈莉丽拍拍胸膛,心有余悸,早知道不和那个大娘拉扯了。
都怪宋清西,不是她硬要自己去河边洗衣服,也遇不上这档子麻烦事。
“走,妹子,我看这知青就是欠骂。”
王翠花拉着闻温声往里走,管她是什么莉,以后在她王翠花面前还是夹着尾巴吧。
闻温声目睹全过程,婶子还是宝刀未老,“婶子,下次你直接来这屋找我们就行,不用找人问。”
“成,我这不是看你们知青是文化人么,没想到一来就遇上糟心人。”
王翠花摇头,“别说她了,哎!你咋没换衣服呢。”
这时才发现闻温声露着两条细细的胳膊,连忙拉着她往里走。
闻温声开门,搬出凳子,领着王婶子坐下。
微笑低声说:“今天地上湿,所以我和刘央多眯了会,好久没睡这么饱了。”
没到处打量屋内摆设,王婶子把背上的筐子放地上,才坐下。
打了两声哈欠,闻温声指了指床上谁都吵不醒的刘央,半张脸窝在被子里,睡得香喷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