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波挑柴时正好有人敲门，知道是闻温声，他就让自己婆娘去开，还叮嘱态度放好点。
几步路的功夫什么都搞砸了，果然不能相信她。
看见其他人出来，闻温声也不让步，笑着俯视坐在地上的妇女：“怎么能怪我呢，我正要回家，你偏要跟我回去，反倒自己不小心摔了跤。”
“地上凉，万一有个好歹咋办呀，快起。”
闻温声没端碗的手假意扶人，却被狠狠推开，劲大她后退几步。
“狐狸精，滚，谁要你扶，没安好心。”秋婶儿恶狠狠瞪着人，用着蛮力，好像刚才摔得哭爹喊娘的人不是她。
这婆娘咋骂人呢，吴波皱着眉头捂住她的嘴，“死婆娘，别乱说，人家不计较扶你一把，你咋回事呢，动不动骂人。”
身后的儿媳妇凑声：“娘，快起来吧，饭快熟了，咱们进去吃饭。”
“呜呜！”被紧紧捂住嘴的妇女说不出话，给儿媳妇使眼色，看见她畏畏缩缩不敢过来心里又起一顿火。
吴波单手拖人起来，但是地上的人死活不起，膝盖用力往下滑，直接瘫坐在地。
吴波脸色铁青难看，尽量控制住表情，一口老牙快咬碎了，而后僵硬笑着望向一旁的闻温声。
“闻知青，别理她，她就这样，你过来这是干啥呢？”又是买鸡蛋的？
他挺乐意的，不仅有钱，还有糖和白面吃啊。
那一斤白面能换五斤粗粮，省着点够他们一家老小吃五六天了。
“这不饭点么，我正好整了锅红烧肉，想着给你们家送过来当个菜。”闻温声懂事大方道：“正要回去呢，婶子一下摔下去还骂上我，可把我吓得。”
拍拍胸口，表示自己被惊吓到。
肉！吴波不自觉舔舔嘴皮子，敢情那碗肉是给他们家的啊。
顾不上地上的婆娘，他松开手，赶快请闻温声进门，“来，坐坐，在咱们家吃饭吧。”
“吴波！我可没答应她在咱家蹭饭，她吃了，你就别吃！”
“我不吃就不吃，你别在屋跟前叫嚷，跟个泼妇似的。”他只是客气，没想到这婆娘不给面儿，非要出声得罪闻温声。
人家屋里头肯定还有一大锅肉呢，怎么看得上他们家的粗茶淡饭。
“你、你！”秋婶手指直直指向男人，又不知道说啥。
“你啥你，人家闻知青这么好的邻居，专门送肉来，你还骂上了，有你这么做人的么！”
他在灶屋都听见左一句小贱人，右一句狐狸精叫的欢。
平时屋里当他们面就喊过，制止过几次，转头又冲出口，别人看在那碗肉都叫不出吧，她就是叫了。
不仅叫，还想抢肉呢！
忒不要脸了。
“闻知青，来，进屋。”吴波面对秋婶儿时怒火中烧，而朝闻温声的语气透着笑，客客气气的。
闻温声没进去，礼貌自然：“吴叔，这肉你另外拿个碗来装吧，我就不在你家吃饭了，锅里还闷着呢。”
“成成，你别把话心里去啊，你秋婶儿痛着了就爱乱发脾气，她说其实不是真心话。”偏头示意儿媳妇：“去拿碗！”
吴波则站在这盯着自己蠢媳妇儿，怕她又做傻事，到嘴的肉飞了。
“怎么能不往心里去，秋婶儿这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我要做个好媳妇儿，我正跟着学呢。”
闻温声低头柔声对秋婶说：“秋婶儿，下次咱们有机会继续聊。”
“呵呵，这样啊，邻里间是该多说说话。”
吴波尴尬笑两声，心里寻思闻知青这嘴也挺厉害。
他摸摸头，不自然道：“闻知青，你还要蛋不，我们家还有呢，你全拿去吧。”
“不用，家里还有，够我和我男人吃。”闻温声闻言拒绝，她来就是单纯送碗肉，没其他意思。
“那柴火呢，下雪日子可不好寻，你和祁知青才搬过来，没怎么准备柴火吧，从这搬一捆去。”
吴波媳妇儿看着自家那人一脸谄媚样，讨好闻温声，心里冒着邪火。
没等闻温声回答，便脱口而出：“哎呦，小狐狸精勾引我男人”
啪！顶天响的巴掌声。
拿碗来的儿媳妇怔怔愣在那儿，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场景，倒不是心疼她婆婆，而是惊讶婆婆竟然说闻温声勾引公公。
婆婆被下了降头么，口不择言，闻知青年轻漂亮的姑娘怎么会看上公公，更别说人家还有个样貌俊的丈夫。
两人往常规规矩矩，除了买蛋和柴火，哪说过其他话，婆婆真是魔怔了。
她偷偷瞥了眼玉立的闻温声，见她温柔似水的脸蛋彻底冷下去，不像之前那样好说话的样子。
秋婶儿捂着红肿的苦瓜脸，震惊看向出手打他的吴波，愣好一会回神后开始大声哭嚎，“你竟然为了外人打我，我不活了。”
“我打你？你不看看你自己乱说啥呢，脑子摔糊涂了吧你，疯婆子一个。”
“我说啥了，我亲眼看见的，你们就是有关系！”
“你还敢说！”吴波按着人再次上手，巴掌一个接一个呼在身上，以前他基本没动手打媳妇儿，但是婆娘这次太过分了。
闻知青在这看着，不打打人家怎么善罢甘休。
任何清白姑娘听见污言秽语，空口无凭的诋毁，是个讲究的都要哭着跑去跳河了。
骂声哭喊声，在门前不绝于耳。
闻温声淡然漠视，对秋婶儿挨打提不起任何兴趣。
但对于她污蔑自己的事，实实在在放在心上，好在吴波叔看着明事理，不用自己亲自来骂。
旁边的吴家儿媳妇默默移向闻温声，端起屋里拿来的大碗，送到闻温声面前。
缺口脏污的陶碗与瓷实干净的瓷碗形成对比。
儿媳妇抿了抿唇，不好意思低下头，羞愧有个这样刻薄的婆婆。
希望她能不计较，把肉给他们吃。
闻温声看了眼，没说话，直接将装满肉的碗倒扣在吴家的大碗中，抓住碗底收回来。
儿媳妇喜笑颜开，双手捧碗，小声说了句谢谢。
肉已经送到，闻温声淡着嗓音说声：“不用谢，感谢你们的蛋和柴火，我男人还在等我，回去了。”
“好，下次再来。”儿媳妇磕磕巴巴，抬眼打量闻温声，又快速低下头。
闻知青真耀眼。
皮肤比珍珠粉还白，脸比小娃娃还光嫩水灵，说话简直和播音员似的，流畅悦耳，听了心情倍儿好。
手上细皮嫩肉，像没吃过苦。
平常穿的光鲜亮丽又时尚，隔近点总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儿，贼好闻。
她低着头看见自己胸前难闻的黑污和肥厚破烂的棉裤，起了冻疮烂掉的手以及瘦弱黢黑的身板。
自卑感涌上心头
闻温声对吴波儿媳妇没有偏见，说完转身便走，留下原地吵闹的几口人。
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