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眼掌柜夹起一片牛肉，塞进嘴里。

肉很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牛肉。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肉味了，饥饿的肠胃在疯狂地叫嚣着。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要把这几天的恐惧和绝望全都吃下去。

陈山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当一个人的精神防线被摧垮，身体的欲望就会占据主导。

这个时候，给他一点甜头，比任何刑罚都管用。

一碟牛肉，一碗米饭，很快就被蓝眼掌柜风卷残云般地吃光了。

他又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让他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点温度。

“我……我说。”

他放下碗筷，抬起头看着陈山，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只剩下认命和一丝乞求。

“但你们要保证，留我一条活命。”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以及说得有多彻底。”

陈山淡淡地说。

“奥斯曼已经把他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了。”

“如果你说的，只是他已经说过的东西，那对我们来说，你没有任何价值。”

蓝眼掌柜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在敲打他，让他不要耍花样。

“奥斯曼……他不知道所有的事。”

蓝眼掌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比如碎叶城的城防。”

“阿卜杜勒出征前，重新调整过部署。”

“这件事，只有我和他，还有几个核心将领知道。”

“哦？”

陈山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碎叶城的防御核心，不在城墙，而在城内。”

蓝眼掌柜开始了他的第一次供述。

他选择了一个既重要，又不会立刻暴露自己全部底牌的情报。

“阿卜杜勒在城里修建了三座互为犄角的碉楼，分别控制着北门、西门和东门的内侧主干道。”

“每一座碉楼里都驻扎了一百名精锐的弓箭手，还储备了大量的滚木、石块和火油。”

“就算你们攻破了城门，只要这三座碉楼还在，你们的军队冲进城里，就会立刻陷入交叉火力的绞杀，和巷战的泥潭。”

陈山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示意他继续。

“这三座碉楼的位置，我知道。”

“建造的图纸，我也看过。”

“我知道它们的弱点在哪里。”

蓝眼掌柜的语速快了起来，他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

“说重点。”

陈山打断了他。

“弱点在……在碉楼的地下。”

蓝眼掌柜咽了口唾沫。

“为了储备物资，每座碉楼下面都挖了地窖。”

“地窖的通风口，都设在碉楼背后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

“只要能找到通风口，用烟熏，或者灌入石脂水，就能让里面的人待不住。”

陈山点了点头，这个情报有点意思。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我们对碉楼不感兴趣。”

陈山说。

“我们的炮，可以直接把它们从地图上抹掉。”

“我想知道的，是人。”

“人？”

蓝眼掌柜愣了一下。

“对，人。”

陈山盯着他的眼睛。

“阿卜杜勒死了，嵬名阿保也死了。”

“现在碎叶城里，谁说了算？”

这个问题显然触及了更核心的机密。

蓝眼掌柜的脸色变了变。

“是……是守备副将，忽都鲁。”

“忽都鲁。”

陈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奥斯曼提过他。”

“说他跟阿卜杜勒的几个亲信关系很差，是个被排挤的边缘人物。”

“没错。”

蓝眼掌柜苦笑了一下。

“阿卜杜勒一直看不起忽都鲁，觉得他是个只知道守成的庸才。”

“这次出征，故意把他留在城里，就是为了羞辱他。”

“但阿卜杜勒没想到，他自己回不去了。”

“现在，忽都鲁反而成了碎叶城里官职最高的人。”

“他能控制住局面吗？”

陈山问。

“很难。”

蓝眼掌柜摇了摇头。

“忽都鲁手下虽然有三千嫡系部队，负责守卫北门。”

“但西门和东门的守将，都是阿卜杜勒的死忠。”

“南门那群民壮，更是一盘散沙，谁的话都不听。”

“城里的粮仓和武库，也都掌握在阿卜杜勒的亲信文官手里。”

“阿卜杜勒大军覆没的消息，一旦传回去，城里一定会大乱。”

“那些人，谁也不会服谁。”

陈山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和他之前跟李锐推演的情况，基本一致。

“我需要一份名单。”

陈山说。

“西门守将、东门守将、管理粮仓和武库的文官。”

“他们的名字、性格、背景、弱点，以及他们和忽都鲁之间的矛盾。”

“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蓝眼掌柜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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