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矿井,还是脑袋(1 / 1)

夜色深沉,酒楼后院。

三间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厢房被临时改造成了三间特殊的审讯室。

奥斯曼、被活捉的黑汗重甲首领以及那个彻底吓破了胆的眼线曹阿贵,被分别关押在三个房间里。

彼此之间听不见也看不见,彻底杜绝了他们串供的可能。

李锐没有急着亲自下场,他有的是耐心。

对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

张虎领了第一个任务,去审那个最软的骨头,曹阿贵。

审讯过程简单得超乎想象。

张虎甚至都没来得及把那些吓人的刑具摆出来,只是把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宁手枪往桌子上一拍,曹阿贵就全招了。

他把自己怎么被黑汗人收买、怎么替他们传递消息、怎么在城里发展下线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当被问到那个蓝眼掌柜时,曹阿贵更是知无不言。

我只知道他叫这个外号,因为他的眼珠子是蓝色的像玻璃珠子一样。

他是粟特人,在沙州城里开了好几家皮货店,生意做得很大。

但他真正的身份是黑汗国东境总督安插在沙州的情报头子,连奥斯曼大人有时候都要听他的。

他真名叫什么?住在哪里?张虎追问。

真名我不知道,我们都叫他蓝眼掌柜。

他平时就住在城东最大的那家皮货店的后院,但那人狡猾得很,有好几个藏身的据点。

曹阿贵为了活命几乎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都倒了出来。

张虎让人把口供记录下来,然后提着裤子走出了房间,冲着隔壁努了努嘴。

统帅,这软脚虾没用了,接下去审哪个?

李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回答张虎,而是径直走进了关押奥斯曼的房间。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奥斯曼被绑在椅子上,经过一天的折腾,他脸上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李锐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扔在了奥斯曼面前的桌子上。

一样是那面在白马坡战场上缴获的、已经被炸得破破烂烂的金狼旗。

另一样就是那本写着碎叶火匠的羊皮册。

奥斯曼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着桌上的两样东西,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黑汗国的大军很快就会踏平这里,为我报仇!他依旧嘴硬,用沙哑的嗓子嘶吼着,但声音里却充满了色厉内荏。

李锐拉过一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死在这里,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二,去并州。那里有新建的劳改营,下半辈子就在暗无天日的煤矿里用你的双手为你犯下的罪行赎罪。

李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寒意。

你这个魔鬼!奥斯曼的心理防线似乎被触动了。

张虎适时地在旁边地补充道。

统帅,你得跟他说清楚。

咱们并州那地方冬天冷得很,能冻掉人的耳朵。

那矿井又深又黑,塌方是常有的事。

最关键的是那里的伙食可没有羊肉和马奶酒,只有黑乎乎的窝窝头。

死了也没人给你收尸,就地一埋,第二年开春上面就长出草来了。

张虎每说一句,奥斯曼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他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

他可以接受战死,可以接受被砍头,但他无法想象自己像一个奴隶一样在阴冷潮湿的矿井里日复一日地挖煤,直到悄无声息地死去。

那种绝望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李锐没有使用任何酷刑,他只是在用事实一点点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

他冲着门外打了个手势。

很快,那个在战场上被活捉的黑汗重甲首领被两个狼卫拖了进来。

他身上的重甲早已被扒掉,只穿着一件破烂的内衬。

眼神空洞、表情麻木,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

当奥斯曼看到自己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重甲勇士变成这副模样时,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告诉他,你在战场上看到了什么。李锐对那个重甲首领说道。

旁边立刻有通译将他的话翻译过去。

那首领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奥斯曼,嘴唇翕动了几下,用一种梦呓般的西域语言低声说道。

那不是雷,是唐人的铁火。

我们的神也挡不住。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奥斯曼。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想知道什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碎叶火匠是什么?李锐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是东境总督从更西边的大食国买来的一批奴隶工匠。奥斯曼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们懂得如何制作一种威力巨大的攻城火罐。

总督大人让他们在碎叶城秘密试制,准备用来对付大唐的城墙。

黑汗国的主力有多少人?李锐继续追问。

这一次奥斯曼却闭上了嘴。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白马坡的三百人只是前哨中的前哨。

真正的大军,他们的铠甲更厚,战马更快。

他们不会像我们这样轻敌。

他说的是真是假,李锐无从判断。

但他知道黑汗国这个潜在的对手比他想象中要复杂。

就在这时,狼卫副队长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严肃。

他附在李锐耳边低声说道。

统帅,我们的人扑了个空。

那个蓝眼掌柜的皮货店已经人去楼空了。

但是我们在他的后院发现了一些新鲜的马蹄印,看方向是朝着瓜州去的。

李锐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简易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沙州的位置上顿了顿,然后缓缓地移向了西边不远处的另一个地名。

瓜州。

看来我们在这边算账,那边的人已经开始跑路了。李锐敲了敲地图上的两个字,声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