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雨云很低,滚滚的翻向地面,让人感觉似乎伸手便能触及,但此刻在这里的人们没有一个会去在意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身穿黑袍的圣堂司仪站在人群的前方,口中默念着繁琐的颂文,直到最后,才将一支白色的茉兰余花平放在了地面上。
这是一场葬礼。
躺在那厚重棺木中的女人叫做罗兰娜,她还有其他几个身份,一位圣堂分部的牧师,一位饱经磨砺的前冒险者,一位商人的妻子以及一对兄妹的母亲。
惠惠远远的坐在草坪之上,她没有像其他哀悼者一样参加自己母亲的葬礼,并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太能接受这个现实。
不过就算如此,那位司仪还是同样给了她一朵白色的茉兰余。
白色的小花躺倒在地上,花瓣因为没有养分供给已经开始微微发黑,不过谁也改变不了它的凋亡,这一切已经…结束了。
她的母亲死了,死在了听到惠惠被选为勇者后从边境赶回家里的路上,据说是山体滑坡发生了意外,也有人说是被魔族袭击,但是父亲却不愿意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不是自己不被选为勇者的话,母亲就不会出事了呢……]
“惠惠…”
不知什么时候,露娜来到了惠惠的身后,本来是打算来安慰一下她的,但在看到惠惠的表情时还是住了口。
那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没有泪水,没有悲痛,甚至连哀伤都看不到一点,只有一双失焦的瞳孔,默默的看着地上的小花。
“呐,露娜……”
“我在。”
露娜在惠惠身边坐下,想要注视她,但又害怕给她太多压力,只好没有目标的游移着视线。
“是我害死了妈妈。”
“不是这样,不是你的错,一定别这么想。”
“是吗……。”
身体缓缓的斜靠在露娜的身上,惠惠感觉眼皮有些沉,精神也有些疲惫。
[好想哭。]
为了成为勇者,这六年的魔法课时光已经让两人付出了全力,而事到如今,哪还有眼泪来让自己哭泣,只有咽喉中隐隐的悲鸣,还能证实着惨淡的现实。
“如果没有成为勇者就好了……”
说着,惠惠就这样靠在露娜的怀中睡了过去。
她实在不该说出这种话的。
亲人的去世使她看透了什么,但也遗忘了什么,就比如说,为了成为勇者而付出六年时光的并不止她一人。
露娜看着怀中睡着的少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惠惠的话如同一把匕首一样刺进了她心里最隐秘的薄弱地带。
“说什么不当勇者啊,你…”
一行清泪滑过面颊,在滴落之前便被衣襟抹了个干净。
虽然知道这是惠惠因为责怪自己而无意说出的气话,但自己所一直渴望的东西,变成了别人口中可有可无的存在,实在是让人有些……嫉妒。
…
伤痛是需要用时间缓解的,如果不能一次性哭个够的话,那就更是如此。
于是乎,两人的关系变得模糊了起来。
之后露娜再次见到惠惠时是在一个星期后的魔法课上,她还是那个她,只不过看上去比平时少了些什么。
冷淡,平静,不怎么与人交谈,时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呆,显然还没从阴影之中缓过劲来。
露娜明白的,不论是自己还是惠惠都还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将这一切想开。
因为两个人的沉默,教室中也冷了下来,昔日的好友坐在第一排桌子的两头,各自思索着自己心里的事。
“露娜同学,你还是和惠惠同学和好吧。”
有学生实在忍受不了教室中这样的气氛,来到露娜的面前,用恳求的语气说出了无礼的要求。
露娜抬起头,有些用无神的眼眸茫然的看向那[向她提出要求]的同学,片刻后才回了神。
“你要我,向谁道歉?”
“就是惠惠同学啊?你们,你们之前不是关系很好吗?一定是闹矛盾了吧,大家都感觉教室里的气氛很尴尬,嘛,不过矛盾只要一方先妥协就很容易解决的,就当是为了大家,去和惠惠道个歉吧?”
“……”
听了眼前人的这一席话,露娜的眼神逐渐从呆滞变为了冷漠。
对方似乎以为自己成为了什么开导者的身份,略过了问题的关键,露出那样恶心的笑容试图让自己妥协。
[凭什么?]
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露娜将她拖出了教室。
“嘭!”
“啊!露,露娜同学?!”
身体被摔在走廊的墙壁上,一把冰刀抵住了那学生的脖子,她颤颤巍巍的惊呼一声,但看到眼前人凶厉的眼神后,却连求救的勇气都没有了。
“你再说一遍,刚刚要我向谁道歉?!”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别这样,露娜同学……!”
“我叫你说。”
一巴掌挥出,伴随着清脆的声响,那学生捂着脸,跪坐在了地上,就算这样,她也只是呜咽着说不出半句话。
“哈——”
长舒一口气,露娜扔掉了随手捏成的冰刃,冰凉的手掌捂住自己的脸,试图缓解着自己不稳定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
教室里的学生听到响动,纷纷跑到门口,好奇的探出头看向露娜,但越是在意那些视线,她越是停不下思考。
明明有无数的时光可以回忆,在魔法课上,在闲暇的时光中,在被夕阳的光辉所渲染窗户边。
的但此刻,记忆中少女的笑容被泪痕所代替,唯有[如果没有成为勇者]那一句话在脑中回荡,圣女的宣判犹如魔咒。
[我不是勇者。]
[那么,这究竟是谁的错?]
由于涉嫌故意伤害同学,所以露娜被学校批评教育后遣返回家,停课了将近一个星期,期间惠惠也去找过她,想问问真实情况,但她只是闭门不出。
两人甚至连面都没能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