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冒险者协会接受了关于[白鹿袭击村庄]事件的后续委托。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演变成大规模魔物灾害是谁都不想看到的,只好在事态演变成不可控之前投入人力与物力。
没错,事情就是这么严重,在第二天冒险者协会派出小队进入森林探查情况,结果在森林的各处都发现了白鹿的踪迹,初步判断他们的种群数量已经不下百只。
而到现在,[这群食草类魔物为什么要攻击村庄],[它们是如何大量繁殖的]这一系列问题都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过那些和我们都没什么关系了,你们俩休息休息,马车明天会来接我们回学院。”
“马车穿过森林不会被白鹿袭击吗?”
“所以要先坐船绕到森林的另一头,别问那么多了。”
昴九百娅副会长还是如此的可靠与谨慎,不过她好像有点谨慎过头了,以至于惠惠几次想偷偷溜去她的房间寻找那颗紫水晶都没能成功。
娜莉的叔叔也早就醒过来了,身体也没有异常,经过这几天的事情,他与娜莉两人现在对于惠惠与昴九只有感激。
明明绮拉也帮了忙,但似乎他们还是不太能接受魔族。
看着被昴九冷言冷语教训的娜莉只能憋着气,还要保持脸上的表情,惠惠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最近经常在笑啊。”
“有,有吗?好像是这样。”
基拉打扮的绮拉坐到了惠惠身边,将惠惠打着绷带的双手移到自己的腿上,然后开始给她换药。
这原本是昴九执意要做的工作,可能是让绮拉给惠惠换药的话她会吃醋,不过她的包扎技术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最后还是只能让绮拉来做。
“我最近经常笑啊……”
看着那双白皙的手开始轻柔的拆解自己手上的绷带,惠惠低语了一句,然后陷入了思考。
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事,在梦里见到母亲大人,拿回了自己的魔法操控力,还有成功找到了经纪人……
也许最后一条才是最关键的,因为无论是梦,还是那把神奇的银色长剑,都是眼前这个人带来的。
“谢谢你,绮拉。”
“嗯哼,只是换药而已,不用那么客气。”
她突然转变回了女声,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吓的惠惠直了直身子。
眼睛快速的扫过远处,那里并没有人,昴九和娜莉好像早就离开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两位,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很久了。”
不知从哪来的娜莉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吓得惠惠又是一个激灵。
“为什么惠惠小姐之前称呼基拉先生为绮拉呢?”
“那是口误!”
“我之前的笔名叫做绮拉哦。”
两个人同时给出了不同的答案,惠惠与绮拉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尴尬的移开视线,不过这更引的娜莉怀疑,她的双眼不禁眯了起来。
“嗯……”
借口有很多,但其实惠惠怎么称呼绮拉根本没有必要和娜莉解释原因,于是她咳嗽了两声,想要把话题转移。
“有什么事吗娜莉小姐?我们可能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如果有事的话一定要提前跟我们说。”
“嗯,是有些事,但并不是关于委托的。”
说着,在两人疑惑的眼神中,娜莉将两条干净毛巾放在了桌子上。
“这几天两位一直在忙所以没什么时间,今天我专门烧了水,之后两位可以用这里的浴室洗澡哦,虽然不像城里的澡堂那么干净,但是简单清洗身体还是可以的。”
“是哦,说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洗澡了。”
绮拉这样感叹道。
事实上惠惠已经五天没有清洗过身体了,在乡下想要洗个热水澡并不是什么方便的事,本想着这次委托会很快结束,没想到因为意外情况而拖了这么久。
“还有跟你们一起那家伙…不对,昴九百娅小姐昨天晚上已经洗过澡了,所以两位打算什么时候洗呢?”
娜莉好像说了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一提到昴九百娅的名字她就紧紧的皱起眉头,然后再深吸几口气后像是要压抑什么情绪一样露出一副假笑。
看上去她对昴九的厌烦情绪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那就晚饭后再洗吧,麻烦娜莉小姐了。”
“不客气基拉先生,帮你们准备热水可比帮那家伙要让我 心 情 好 点。 ”
她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之后便一甩金色的短发忙自己的事去了。
“那两人是又发生什么了吗?”
惠惠看向自己的手,手上的绷带已经被绮拉尽数拆下,露出了布满细密伤口的手掌。
伤口虽多但小,有不少已经结痂,这使得她的整张手掌看上去就像是被用过的砂纸一样,稍微有些渗人。
“是。”
绮拉神情复杂的从一边拿起药瓶,将其中的药粉轻轻撒在惠惠手上。
“昴九百娅认为,是因为娜莉小姐不和人商量就擅自跑出去,才导致去追娜莉的你要独自面对复数魔物,以至于最后受伤,所以在将事情转交给冒险者协会前,她把娜莉小姐训斥了一顿。”
“那家伙,嘶。”
伤口因为药粉而有些发痛,惠惠无语,同时不好评价昴九的看法,憋了半晌,直到疼痛稍微缓解后才说出话来。
“那家伙是不是有点太没人情味了。”
再怎么说,娜莉也是担心自己的叔叔才会如此着急,这才是人之常情。
从第一次见到昴九百娅,惠惠就觉得她是一个不怎么会给人好脸色的人物,之后实战课上,自己与昴九的战斗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她虽然是一位优秀的学生会副会长,有缜密的心思和极强的魔法天赋,但对于[理解他人]这种美德,她好像根本就没有在意过。
“嗯哼,我倒是觉得,如果没有人情味的话,她也应该不会因为你受伤而做这些事吧。”
“什么意思?”
“就是说,其实昴九副会长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你啦。”
少见的,绮拉提出了与惠惠不同的看法,但这也太牵强了,怎么听上去都只是在安慰人,所以惠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赞同。
……
晚饭来的快,去的也快,虽说并不算丰盛,但填饱肚子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
在烧好洗澡水后,绮拉找到了惠惠决定洗澡的先后顺序。
“话说,惠惠你要怎么洗澡呢?”
“什么怎么洗澡?”
“就是那个啊。”
绮拉用手指指了指惠惠的手,惠惠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伤成这副模样的双手根本没法见水,那更不用说洗澡了。
这简直超级难办。
惠惠眨了眨眼,抬头看向绮拉,这家伙抱着两条毛巾,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尾巴在身后来回摇晃起来,像极了要去游乐园的小孩子。
but,澡堂子可不是游乐园,同样的,绮拉也不可能是小孩子。
“你,你,你什么意思?”
双手在身前律动,宛如跳舞的长蛇,比划着这样那样的事,绮拉的笑容变得灿烂了起来。
“就是说,我可以帮你擦擦身体,洗洗头发之类的,代替你的双手,做一些你现在做不到的事也可以……”
“不行。”
“为什么呢,你应该没忘记我其实是女性的事吧?还有,我可是你的经纪人哦,帮这些忙应该不算什么吧。”
他说的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惠惠并不打算让步。
“但是其他人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对吧,万一被谁看见了[基拉]在帮我洗澡,那事情不会是会变得很麻烦?”
“也就是说,惠惠同学是因为我现在是男装打扮才不同意的吗?”
“对的对的,所以我还是去拜托娜莉小姐吧。”
说着她抄起毛巾就跑去了浴室。
……
娜莉口中的浴室,其实也就是一个木头搭建的小房间,其中摆着一个可以让人完全坐在里面的暖缸。
这物件似乎也和魔法灯一样,是可以用魔法驱动的加热器,但很可惜,这个村里并没有人会使用魔法,所以烧水也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完成后,将水倒进去的。
“呼……”
将双手高高抬起后靠在墙壁上,身子完全浸入热水中,十分舒适的感觉使得惠惠长出了一口气。
看着木质的天花板与其上吊着的散发着微微白光的魔法灯,她将身体放松,在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泡澡的同时开始整理自己脑内的思绪。
到最后,自己也没有拜托任何人。
要一个相对内向的人去和别人说什么[拜托,请帮我洗澡],这样的话那才是大问题,或许娜莉和绮拉会欣然同意,虽然会嫌弃,但昴九百娅副会长也应该会帮自己想想办法。
莫名的,惠惠感觉自己的生活好像回到了还在上初学者魔法课的时期,哪怕遇到问题,大家也会互相施以援手。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朋友吧,正因为[老的不去,新的不来],或许当惠惠不再去想母亲去世的真相和露娜的事情时,她在学院的生活将会有个新的开始。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咔嚓。”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打断了惠惠的思绪,使得她整个人从暖缸中坐了起来,眼神直直的看向了浴室门口。
门被打开,一道身影从门的间隙中挤入浴室后快速的回身关上了门,然后把门重新锁好。
是绮拉,嗯,是绮拉而不是基拉。
灰发的梦魔入侵了浴室,在[自以为]充分的了解了惠惠不让自己帮她洗澡的原因后,她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恢复了本来面孔,换上浴袍后便溜了进来。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说是浴袍,其实就是身上裹了一层长毛巾,绮拉那白净的手臂,肩膀,锁骨以及大腿几乎完全暴露在外面,水雾弥散半遮半掩,看的惠惠眼睛发直。
“你怎么进来了!?”
“我问娜莉小姐借了备用钥匙哦,哎,不说那么多了,一起洗吧,外面很冷的。”
“等一下——!”
没等惠惠拒绝,绮拉前移两步,然后一屁股坐进了暖缸的另一边。
“呼啊!真暖和。”
暖缸勉强的将两人同时容纳在其中,而因为内容物的增加,些许热水从其中漫出,洒在了地板上。
绮拉的身上好歹裹着毛巾,而惠惠则是全身赤裸,羞耻心驱使着她将身子侧向一边,使得自己至少不会被看个精光。
“你,你的腿不是也受伤了吗?就这么接触到水没问题吗?”
“我的腿已经完全恢复了喔。”
“什么?”
[不可能吧?]带着这样的质疑,惠惠偷瞄了一眼绮拉,只见她将右腿搭在暖缸外,正以一个极为糜烂的姿势靠在缸壁上,向着自己露出诡计得逞的得意微笑。
绮拉又在捉弄自己了。
她大腿上的划伤确实已经接近愈合,但那是因为那里受到的伤害较浅,而直直的和白鹿对碰的小腿依旧裹着绷带,淡红的痕迹渗透了绷带原本的白色,应该是伤口开裂所以导致了出血。
“伤员就应该好好养伤,泡什么澡啊?”
“不不不,惠惠同学,对于我来说,保持干净整洁可要比性命重要。”
“嘁。”
惠惠一撇嘴,把头转了回去,这家伙又在开玩笑了,但这次她决定不再理睬绮拉了,反正到最后如果伤口感染,受苦的只是绮拉自己而已。
沉默。
两人开始慢慢的享受这片刻的舒适与安宁,绮拉时不时的用自己的脚尖戳戳惠惠的臀部,然后又被后者踹了回去。
……
“惠惠同学经常梦到自己的母亲吗?”
良久,绮拉突然对惠惠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听到[母亲]这两个字的惠惠,身体瞬间颤抖了一下,然后从暖缸中坐起身,直直的看向绮拉。
“你怎么知道?”
到这一刻,惠惠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她根本不清楚每次自己在因为梦魔法而入眠后,身为施法者的绮拉是否可以窥伺自己的梦境。
如果真的可以,那岂不是至今为止自己所掩饰的所有问题都被赤裸裸的摆在这个人的面前?
“惠惠同学在睡着后经常会说梦话哦,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很清晰,感觉很可爱。”
“你……”
惠惠再次侧过身子,看样子她应该是多虑了,就算绮拉知道了什么,应该也不会乱说吧,至于说自己[可爱什么的],她也根本不想听。
见惠惠没了反应,绮拉离开了暖缸,液体滴落的声音在这狭小的木头房间内回荡。
双脚踩在木地板上,她来到暖缸另一侧,微微弯下身子,望着惠惠那湿润的红色长发。
“如果不是因为梦到了母亲,惠惠同学果然不会让我做经纪人吗?”
“……”
“还是说,我对于惠惠同学的作用仅此而已吗?”
“不,我不知道。”
感觉话题在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惠惠十分害怕这种事情,于是选择模棱两可的回答绮拉的问题。
“这是我的私事所以不能和你说,但和你签经纪人合同,应,应该不止是这样。”
“那就是说,就算合同到期,你也愿意让我继续当你的经纪人吗?”
双手抚住惠惠的脸颊,将其强行转向了自己,绮拉的脸越靠越近,水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惠惠的胸前,带着些许冰冷的触感。
“我……我。”
被那双黑色眸子盯住,惠惠的脸颊变得通红,因为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而不自觉的结巴起来。
然而就在这危难之际,浴室的门锁再次被人打开。
“惠惠小姐!你洗完澡了吗!我找不到基拉先生去哪了,他说是借了浴室钥匙……”
娜莉推开门,在看到浴室内的场景后逐渐的停下了口中的话语,同时,两双惊愕的视线也同时向她看来。
接着,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