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又审梁家了,快去看呀!”
“又是梁家?活该,竟能当选驸马,此间必有诡异!”
“据说此次那痨病鬼亲自去了府衙。”
“准驸马亲往?那得去看看!传闻此人不学无术,今次便瞧瞧他凭何选中驸马。”
京城民众纷纷涌向顺天府,而此时大门口,一位身材消瘦,面色蜡黄的青年以帕巾捂嘴,不时咳上两声,看似十分虚弱。然而他的双眼却是异常明亮,眼神之中透出一股狠意。
“冯保,你这老阉狗,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梁明本是一名普通大学生,无意间来到这大明万历年间,成为大明驸马梁邦瑞。奇妙的是,这原主竟还有着一道重生的灵魂,此时的他,既是梁明,也是重生回到与永宁公主大婚前的梁邦瑞。
“驸马爷,你可知公主府里里外外,全都是咱家的人。想见公主?门都没有!如今被打成这般模样,要怪便只能怪你们梁家已拿不出足够的银子来孝敬。呸,穷鬼,死一边去吧,别污了咱家的眼。”
他还清楚的记得临终之前,冯保那看蝼蚁一般的眼神,以及那一口腥臭的浓痰。
家财万贯的梁家被这老狗生生掏空,还将他活活逼死。
此次,他绝不会让冯保有去南京安享晚年的机会,岂会如此便宜?这条老狗,必须死在他手里,走着瞧!
此刻府衙门外,一身着黄衫,戴着面衣的年轻女子轻蔑的看着他,语气十分不屑的道:“想不到你这痨病鬼竟亲来府衙,不过如你这般一无是处之人,又能做甚?我既告你梁家,便吃定你了,你不得不服。”
梁邦瑞冷笑,此女名李蓓,乃是御史李植的女儿。
去年梁家曾往李家提亲,不但被拒,李蓓甚至认为受到了羞辱,怒斥梁家不配。此后旦有机会,便在外抹黑梁邦瑞,似乎不如此不足以彰显自己的高贵。
而前世李植也多次针对他这个驸马,此次让李蓓状告梁家便是李植授意,想趁着驸马人选尚未论定之时,梁家投鼠忌器不敢闹大,可以敲一笔竹杠。
事实上不止李家如此,最近一段时日,皆有人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勒索梁家,只要不给就来府衙告状,似乎形成了风气。
梁邦瑞的父亲梁桂每次都选择息事宁人,花钱消灾,使得这帮家伙更是猖獗。梁家破产,他们可也是出力不小。
不过这一次,梁邦瑞不会再给他们机会,正好李家也和他有怨,那就先收点利息回来。
“输赢尚未可知,你得意什么?”梁邦瑞瞥了李蓓一眼,入了衙门。
“呵,就凭你?”李蓓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更何况今日她还特意请来京城才子葛如麟帮忙打官司,梁邦瑞拿什么赢。
看着身边轻摇折扇,风度翩翩的葛公子,李蓓眼中满是爱慕。与葛如麟相比,梁邦瑞连个屁都算不上,也配觊觎她李蓓?
“李小姐敬请放心,有本公子出马,区区梁邦瑞,何足道哉。”葛如麟潇洒的一笑,极为自信。“走,且看本公子为你主持公道。”
……
顺天府尹张国彦最近也是倍感无奈,他刚上任不久,本想大展一番宏图,捞点政绩,却天天要处理这些破事。看着堂下几位京官后人,也不好推脱,只得暗叹一声,拍下惊堂木,开审。
“青天大老爷在上,学生葛如麟替民申冤,谨状。”
李蓓身边,身着白衣的葛如麟傲然出列,递上状纸,自有吏员呈上。
张国彦看了一眼那状纸,以为又是老一套,没想到这次却来了点新花样,忙诧异的道:“梁家拖欠李家十顷田地,拒而不交?”
十顷地可不是小事,与此前那些鸡毛蒜皮之事不可同日而语。而眼前这位葛如麟乃是工部都水司员外郎葛昕之子,皆称其有状元之才,自是爱惜名声,断不会信口开河。
“正是!”
葛如麟点头,伸手引向李蓓,道:“这位便是李小姐,学生正是受其所托,替其申诉冤情。”
张国彦看向李蓓,虽戴着面衣,不见真容,但他也是认识的。
“年前,梁副指挥酒后打赌,输于李老爷十顷田地,前日李姑娘上门讨要,却被拒之门外。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此人神共愤之事,吾辈读书人断不可视而不见,特请青天老爷伸张正义。”葛如麟打开折扇轻摇道。
张国彦问李蓓道:“此事属实?”
“回府尹老爷,千真万确。”李蓓行礼道。
说着,她还鄙夷的看了一眼堂下另一侧的梁邦瑞。
此事当然不实,这十顷田地本是梁家去岁提亲时承诺聘礼的一部分。
如今梁家因选驸马一事遭人嫉恨,李植也动了心思,他不好出面,便让李蓓以此为由敲一笔竹杠。
李蓓自无不可,就当是梁家羞辱她的赔偿。
此事不必点破提亲的环节,李蓓丢不起那人,所以只说打赌即可,梁家自不会揭穿。
本来嘛,你选驸马还提亲别家,想不想混了,所以必然会乖乖将土地奉上。
“可有凭据?”张国彦问道。
葛如麟开口道:“回府尹老爷,这打赌一事,何需凭据?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学生相信梁家断不会无耻赖账才是。对吧,梁兄?”
说着,傲然看向仍在咳嗽的梁邦瑞,眼中满是鄙夷之色。这姓梁的痨病鬼咳得连话都说不明白,此事结果根本毫无悬念。
张国彦嗯了一声,看向梁邦瑞,问道:“你可有话说?”
其实张国彦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梁邦瑞,此人久病在床,很少出门示人,此时打量之下,觉得此子虽然面色不佳,帕巾不离嘴,却生得眉清目秀,多少也添了些好感。
梁邦瑞又掩嘴咳了两声,上前拱手道:“确有其事。”
“不错,还算识时务。”
葛如麟冷笑,如此胆小怕事之人,活该被敲诈。
李蓓更是一脸得意,梁邦瑞果然是个废物,她真没看错。
前日她遣人前往梁家,讨要这十顷田地,却被梁邦瑞拒绝,还当有了些骨气呢。可如今进了衙门就原形毕露,真是丢人现眼的东西。
“他便是梁邦瑞?”
此时,一衙役打扮的少女躲在堂后,侧耳倾听,忍不住面露失望之色。
永宁公主听闻今日顺天府要审梁家,又因梁桂老爷子染病,由梁邦瑞出堂,便遣她这位贴身侍女借出宫采办为由,打点关系,混入顺天府偷听,瞧瞧这梁邦瑞是何人物。
可如今看来,竟是如此不堪,这明显的敲诈竟也不敢声张。
此前据冯保冯公公所言,梁桂为官清廉,家中一贫如洗,以至无钱给其子看病,才落下个痨病的谣言。而梁邦瑞更是洁身自好,才华横溢,风骨傲然,实乃良配。
这……当真如此吗?
堂间,葛如麟折扇一合,朝张国彦一拱手,道:“既其供认不讳,还望青天大老爷秉公而断,学生先行谢过。”
此事根本毫无难度可言,他连发挥才华的机会都没有,真是遗憾啊。
堂外群众也是一片嘘声,本想来看看热闹,结果这梁邦瑞根本不堪一击。要知道前些日子,梁桂老爷子都还会争辩几句,这准驸马远不如其父啊,太窝囊了。
张国彦拍下惊堂木,准备判了,确实没什么可审的,纯属浪费时间。
“等一下!”
就在这时,却只听梁邦瑞昂首道:“此事虽不假,但却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