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忘忧亭外老爷子把大印交给自己,亲手把儿子周辅和孙子周汕送上断头台以后,就闭门不出了。
这倒也不奇怪。
周游突遭大难,对老太公来说也是遽变和打击。
现在虽然事情尘埃落定,心情也需要时间平复。
正好趁这个机会,问问周家的产业情况。
这几日他从未见到周家人上门请示,对周家掌握了多少地、多少商铺、有多少钱,都不清楚。
虽然原主有依稀的记忆,但周游本人,却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后园。
与周家最近的喧闹相比,这个后园格外寂静。
园子的面积并不大,一条小溪穿过中央,旁边是一座假山。
而周老太公日常住的小宅子,就在假山后面不远处。
“成为周家家主的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
周老太公笑了笑:“是不是并不清楚周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游点点头。
“我只能说一句,周家远比你想的更加庞大。”
“哦?那怎么还需要我父亲资助各房?”
周游对周老太公的吹嘘自是不信的。
或许当年枝繁叶茂,但这些年如果不是靠自己的父亲,周家早就落魄了。
“哼,不管你信不信,你现在都要知道一个事实,就是你要想真正掌握周家,仍旧不够!”
“什么?”周游一愣,“以后了印章还不够?那个东西不是信物么?”
“印章自然很重要,但你要成为周家的族长,必须在周家的祖祠正式公布才行。”
“那就公布吧,我这两天正好有时间。”
周老太公连续被噎,咳嗽了好半天才道:“混账东西,你说公布就公布?我现在只是意属于你,要想正式公布,你需要再拿出更好的表现来!”
没想到这也有试用期,周游有些啼笑皆非。
“老太公要我如何表现?”
周老太公道:“你不是擅长做地果么?一个月之内,你要把地果的买卖,铺满整个苍梧郡。”
“周家原本的商业网络,你仍可使用,但是……”
周老太公伸出一根手指,道:
“一个月,你若做不到盈利,我可就要把家主的资格,收回来了。”
马车上,周游闭目养神,一路无言。
二十年前,周家莫说在富川县,便是在苍梧郡,都是响当当的大家族。
但是二十年来,早已大不如前。
不但众多的营生早就没有盈利,就是刚刚说的所谓商业网络,都是一些入不敷出、破败不堪的商铺罢了。
周老太公与其说是考验自己,不如说是要借机让自己重振周家。
他哪里是什么栽培自己,明明是看重自己背后的韦寒烟,甚至是皇甫奇!
周游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周老太公的意图。
但是,拿下周家,对自己来说还是利益更大的。
只不过,他不喜欢被人挑选的感觉罢了。
事情要做,但要按照他的想法做。
回到松鹤楼,他把权叔单独叫到了房间。
“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少爷,我……”权叔十分惶恐。
周游摆手,和颜悦色道:
“我在城外那些日子,你待我是真心实意的好,这些我都放在心里。”
“但是,我的所有行为,你也如实汇报给了老太公吧?”
周游说这些,并非无的放矢。
那天周老太公出现在忘忧亭,本身就是一件很离奇的事情。
而且一出现,就拿出了准备好的人证物证。
时机如此准确,准备如此充分,对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了如指掌,这只有一个可能:他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人。
“那个李嗣业,其实也是老太公的人吧。”
在郊外与自己大战的李嗣业,身为虞侯,却行为古怪。
最终也是由他带来的周舫二人,成功在皇甫奇面前重翻案件。
“李虞侯确实与老太公乃是旧识,我也是自幼跟着老太公的,二十年前,老太公把我安排到了二房。”
二十年前,正是周游刚出生的那年。
周游没有说话,权叔只好继续道:
“老太公并没有给我什么任务,只是让我观察少爷,把少爷的情况定期汇报给他。”
周游点点头,问道:“老太公为何对我另眼相看?”
派人观察自己,还派了一个虞侯关照自己,这很明显不是针对孙子的,周汕就没这种待遇。
“这……老奴确实是不知道,瞒着少爷,是老奴的不对,如今少爷已经报了仇,老奴也没脸留在少爷身边了,老奴这就离开。”
“离开?回到老爷子身边?”
权叔摇了摇头,道:“不,我会离开富川县,找个地方养老。”
周游哂笑道:“养老?就凭那两吊钱么?”
那两吊钱,说的是在周游穷途末路之际,权叔偷偷存下来帮他渡过危机的。
“你为主效忠,且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周游看着权叔道:
“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我不希望我这边的人不忠心于我,你明白么?”
权叔老泪纵横,要跪下却被周游拦住。
“老奴谢少爷……”
“你给我说说周家的事吧。”
周游原本的记忆里浑浑噩噩,对这些事并不清楚,但既然现在要接受挑战,那就有必要去了解一下了。
尤其是印章的存在,周游前世也不缺乏历史知识,但却很少听说一个家族要用印章来掌管,又不是丐帮,传承权利要依靠打狗棍。
“少爷有所不知,这习惯来自于中原。”
权叔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是当初跟随高祖皇帝一起建立大唐的几家最大的家族的传统。
包括独孤氏、元氏,包括那个皇甫奇所在的皇甫家,这些家族直到今天,都是大唐最有势力的家族。
周家确实在富川县,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但所有这些资源的调动,必须依靠家族族长的印章。
“这么说,我们周家也曾经是中原的世家大族?”
“这老奴就不清楚了。”
但如果是中原的家族,又为何来到岭南?因为避祸?
此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喧哗。
“权叔,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很快,权叔返回来道:
“少爷,出事了,有人在卖我们的焗番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