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业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北隐为了飞龙在天的计划已经孤注一掷了，绝对不会允许周游壮大。
“那又如何，我总不能天天躲在房间里吧，再说躲在房间里也未必安全，弩箭，放火，甚至每天吃的喝的，都可能会被下毒。”周游摆摆手，“没用，你不如帮帮我这个。”
他指着表格上的日期：“这天我需要你带人来维持秩序，最好把主簿大人也带来。”
李嗣业又好气又好笑：“九敖，你莫非当自己已经是富川的县尊了么？我们被你呼来喝去的，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么？”
周游哈哈一笑：“并非如此，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很可能也会像上次松鹤楼联动水泊梁山一样，存在争议，为了避免出纠纷，你们在场会好一些。”
“你到底要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游不是非得要卖这个关子，只是这件事跟李嗣业解释起来有些麻烦，而眼下，他还有一些工作尚未完成。
李嗣业似乎也并不纠结这件事，他尽管语气轻松，但眉宇之间依然有着隐隐的忧愁。
从周游那里离开，李嗣业策马来到了县衙。
在两任县令都因为各种问题去职了之后，第三任县令终于匆忙就任。
但第三任县令，却是南隐在朝廷来不及增补后缺的当口，安排上来的自己人。
“李大人，他的情况如何？”
新来的县令叫孔文茂，与齐鲁曲阜的万世师表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他似乎并未继承多少孔子的血脉，生得有些粗鲁，脸两侧的胡子极为茂盛。
李嗣业知道他问的就是南隐给周游准备的测试。
“我还没告诉他。”
“可时间快到了……”
南隐设置好的测试时间就在明天，也恰好是周游那个神秘安排的时间，两件事撞在了一起。
听完李嗣业的解释，孔文茂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此人当真如你所说，有那么非同寻常么？但他做事颇有些离经叛道啊。”孔文茂虽然生得粗鲁，但却重视规矩。
“孔兄连我也不信了？南隐自我离开，怎么内部决策一件事如此麻烦。那周九敖杀伐果断，又极重情义，且在生死面前临危不乱，动起手来，又是雷霆霹雳，乃是我生平仅见一等一的人物，最关键的问题是，他拥有如此的才华能力，竟然可以隐藏多年。”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是多么强大的心智？如此人才，岂是北隐的继承人可比的？这样的人才，我们竟然还要一审再审，南隐这么多年的没落，我看不是没有原因的。”
“慎言！”孔文茂截口道：“嗣业，我知道你对当年从南隐内部出来是颇有意见的，但你也要理解长老他们的想法，北隐势大，步步紧逼，但如果我们选择对抗，就是隐龙会彻底的分裂，长老们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这么多年过去了，隐龙会早已不是当初的隐龙会，只是少数人实现野心的工具罢了，南隐再这么隐忍下去，只有烟消云散一个结果，你便是阻止我，我也要说出来！”
孔文茂叹了口气，道：“嗣业还是当年的脾气，我又何尝不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但……”
“但你却偏偏不肯和我一起上书长老，反而同意他们的二审，审审审，审个屁，审不过，是南隐的损失，审过了，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长老们这么搞，岂不是离心离德！”
“李嗣业！”孔文茂也提高了声音，“我看你这么多年是真的白被外放了！”
见李嗣业不说话了，孔文茂也收敛了脾气。
“当初就是你的火爆脾气，长老们才不得不把南隐武艺最为高强的你外放，本以为多年锻炼你能变得更成熟稳重，谁知还是这么容易冲动。”
“你难道忘了当年你为什么被外放了么？”
“当年……”李嗣业想起了数年以前，自己因为对南隐绥靖的态度，惹了长老不高兴，为了平息南隐内部的声音，最终被外放。
“那个人还在南隐？”李嗣业问道。
“不但在，而且成为了长老。”
“嘿！他还在，我倒不希望九敖被南隐接纳了，天下如此之大，哪里去不得？”
孔文茂没有回话，气氛冷了下去。
二人各怀心思。
让李嗣业如此在意的人，是当时与他武艺接近的一位南隐新秀，但理念却与他并不相通。
李嗣业力主扶持自己的继承人，与北隐分庭抗礼，但此人却主张与北隐合并。
在此后的几次商路拓展竞争，以及科举、官员任命方面的竞争，都输给了北隐以后，这种逐渐软弱、绥靖甚至偏向北隐的主张，在南隐内部逐渐被更多人所接受。
他们似乎在此人的游说之下，认定了南隐并非北隐之敌，不若早日放弃抵抗，回归北隐，如此隐龙会重新回归完整，将可一飞冲天。
“哥舒翰……如果南隐听他的，将不复存在。”
李嗣业打破了沉默，而那人的名字，就是哥舒翰。
“他本来就是突厥人，自然更希望北隐胜利。”孔文茂道。
“看样子你都清楚啊，但你为什么不帮我？南隐那帮老头子不明白，睡罗汉也不明白吗？”
睡罗汉就是苍梧郡的郡守钟逊，在整个南隐目前的少壮派之中，钟逊是众人的主心骨。
“可他毕竟是外人。”
李嗣业也不说话了。
钟逊是大长老的女婿，并非是隐龙会诸位创始人的嫡脉传人。
“僵化。”
“什么？”
“这次是九敖告诉我的，任人唯亲、门户之见。这些就是南隐想要的？莫说不会重夺皇位，便是夺取成功了，这就是他们想要打造的朝廷？”
“莫要抱怨了。”孔文茂拍了拍李嗣业的肩膀，“如果无法达成测试，你即便有改变南隐的想法，亦要烟消云散了，但如果九敖他真的能够成为南隐的继承人，说不定，你我的志向尚有可以实现的一天。”
李嗣业眼前一亮。
“明日，我与你同去松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