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彩一词,乃是今早他从周游那里学到的。
这给新开业的店铺剪彩,属实是他人生头一次,虽然是从未见过的仪式,孔文茂尽管内心认为不合规矩,但仍然被周游整个计划的善举所打动。
因此,身为县尊的孔文茂,主动把位置让给了周游。
周游冲孔文茂拱手鞠躬,才来到喇叭之前。
“感谢孔大人为我的计划做宣传,但我着实有些惭愧。大家都知道我从前行事有些乱来,但人若能改善,浪子回头金子也不换嘛。”
台下的人此时也发出了笑声。
但此时的笑声,却与从前的嘲笑并不相同。
笑声中满是和善、理解与支持。
“但我还是要感谢大伙儿,我这个计划能够推出,也少不得诸位乡亲父老的支持,不管是提供匠人技术,还是为我提供经营想法,我在这里重申,只要我周游在,这个惠民的养老再就业计划,就不会停止,甚至会越办越好!”
虽然计划是新鲜东西,但大家从孔大人和周游的话中,听明白了这个计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白了,就是由政府和周家出钱,把那些鳏寡孤独的中年人、老人的医疗和用药都管起来,同时,让有能力、有意愿再工作的的人,重新获得工作的能力。
家里有老人的,减轻了负担,没有老人的,也不虞自己变老了之后成为路边的孤魂野鬼。
这不单是富川县从未有过的事情,更是大唐,乃至全天下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事情。
一时之间大家都很激动,有些老者甚至哭了出来。
随后,爆竹声响,周游招呼着县令等人,用剪刀剪断红色绸子,并且宣布富川县养老再就业一条街,正式营业。
很快台子撤去,众人带着新鲜和感激,纷纷涌入这条长廊。
长廊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各个店铺都备好了食材和材料,该服务的服务,该上菜的上菜,一时之间这里简直比东市的菜场还热闹。
孔文茂等人也在周游的陪同之下来到长廊里。
孔大人先是在理发店修了面,并且对“理发”一词颇为赞赏。
其次又和李嗣业等人品尝了豆腐西施的霉豆腐,对于新式的点心出现,大家却早就因焗番薯的存在而不再意外。
“这个周公子,当真是不寻常。”
听到手下的夸赞,哥舒翰瞪了手下一眼。
他们也跟随人群进入了一条街,在尝试过几个店铺以后,哥舒翰带来的手下先就被征服了。
“你难道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了么?要么你现在就回去,我禀报长老会就是了。”
手下吓了一跳。
长老会处理起人来手段狠辣,更是对哥舒翰的建议几乎百依百顺。
“属下知错了。”
“跟上去,我们要在他们最高兴的时候,给他们来个当头一棒!”
说完,二人跟随着孔文茂等人的脚步,在逛得差不多了以后,转入了松鹤楼。
一路捋着台阶往上,哥舒翰的脸色愈发难看。
手下则在揣摩他的心思。
多半是因为,这松鹤楼,比钟逊回来以后的说法更加富丽堂皇。
而让周游在眼皮子地下发展到如此的规模,南隐内部的长老们如果知晓真实情况,恐怕会对哥舒翰的建议产生根本性的动摇。
这是哥舒翰绝对不想看到的。
今天,他们来到这里,就是毁掉周游的第一步。
周游此时正和孔文茂、李嗣业等人在五楼品茗。
“九敖此举,确实开创大唐从未有过之先河。”
孔文茂不断感叹。
惠民养老,这种概念闻所未闻。
“听说先秦是有过这种事的,但秦灭六国,一统八荒以后,却从未出现过。本朝唐六典无所不包,却也未曾涉及此事,会不会有所不妥?”富川县的主簿因为胆子小,未曾牵扯进前任和前前任的事件当中,因此也未遭更换。
“好事有什么可担心的?”李嗣业不满地看了主簿一眼。
“好事是好事,但凡事讲究规则制度,九敖这么做,难免会让朝廷难办。”主簿的顾虑亦不为过。
古往今来,所谓的规则,都是如此。
它确实有不合理的地方,你可以提出修改,但要通过正常的流程。
如果自己单独越过了规则,那得罪的可就不是一般人了。
很可能是与代表整个规则的阶层为敌。
因此主簿的担心并非是杞人忧天,反而是政治上有一定程度敏感性的正常反应。
孔文茂自然也想到了这个。
他捋着下颌钢针一般的短须,沉吟了一下道:“问题不大,这件事,我们只在富川县内施行,严格控制范围就是了,归根结底,这是个利民的好事,我只是在想,不可能只由九敖一直出资,要把这个商税的范围扩大,这样养老补贴就能是活水了。”
周游一拍大腿:“孔大人有如此的见识,真让在下吃惊。”
他这倒不是恭维,这个时代的人哪有社保思维,但在周游提出这个想法并且有所实践以后,孔文茂竟然可以触类旁通,想到了要把这件事做长久的关键所在。
当慈善和社会福利是事业,才能够不停制造活水,才是长久之计。
“但是,这件事如果越做越大,那么牵扯的利益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孔大人亦要出台相应的律法规定加以监督和约束,以免经手者见利忘义。”
比起扩大活水的来源,监督与法制,乃是核心中的核心。
如果参与这件事的人手脚不干净,甚至为了巨大的利益罔顾律法,那久而久之,这个本来是服务社会和百姓的好政策,也会变成百姓口中的苛政、恶政,让朝廷的公信力下降。
听到周游的话,孔文茂只是略作思索,表情就变得十分严肃。
他点点头道:“九敖提醒的极是,我这就启动富川县相关的措施,但里面的一些具体实施细则,到时候亦需要九敖一起来帮忙制定。”
周游抱拳拱手:“在下当仁不让。”
此时,门呼啦一下被推开,两个人大踏步走入厅内。
随后,松鹤楼的下人跟着进来道:“少爷,我们拦着了,可是他们……”
李嗣业的目光一凝,脱口而出道:
“哥舒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