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业?”
此时,周游也发现了进来的人。
“钟大人呢?”
李嗣业是去救人的,周游自然关心结果。
“我没事。”
侍卫散开,钟逊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仍然穿着青衫,头发也束着,但黑眼圈和鬓角垂下来的发丝,表明他这一夜过得并不平静。
随后,他看到了地上的人。
“快救人!”
众侍卫已经扶起了长老,随后医士进来,但很快众人得知了其中一名长老死亡的消息。
“哥舒翰这个畜生……”李嗣业咬牙切齿。
“他肯定没跑远,全程搜捕!”钟逊一改之前悠然自得的样子,脸色铁青,十分冷静地发号施令,“我会让广信关闭城门,一定要让他插翅难飞。”
此时,大长老武弼已经苏醒了过来。
他拼死一扑,存着求死的打算,但周游撞开了哥舒翰,救了他一命。
可是武弼毕竟年老体衰,摔在地上还是让他晕死了过去。
经过医士的救治,他仅仅只是有一根骨头断了,并无大碍。
“速去进贤街,那个庄严也在。”
……
进贤馆的大门被撞开,穿着黑色滚边劲装的南隐侍卫一拥而入,迅速集中在了最顶层的房间外面。
李嗣业顶盔掼甲,第一个撞开了门。
但里面空空如也。
李嗣业走近房间,看到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上面放着一张纸条:
多谢招待,后会有期。
落款则是北隐庄严。
李嗣业一拳打碎了旁边的桌子。
……
二审的大厅,已经重新换了门窗,并且洒扫干净,地板上看不到一丝血迹。
正面墙壁的龛位上,多了一个排位,是上午被杀害的长老。
后来周游知道,那个长老姓程,乃是贞观名臣程名振的后代。
他也是支持钟逊这一派的长老,因此哥舒翰最先杀的就是他。
“程长老至死亦未曾屈服于逆贼,全程氏名节,更是我南隐之骄傲。拜!”
堂中众人皆为南隐核心,在钟逊的悼词声中,众人齐齐下拜。
大长老武弼与另外一名长老端坐在一旁,面色灰败悲戚。
“逆贼哥舒翰,乃漠北突厥人,隐藏在南隐多年,意图颠覆南隐,现在我宣布,南隐诸人,见此逆贼,皆可不报而诛!”
“杀!”众人齐喝,有一种血与泪的烈度。
但在周游看来,这种烈度并不真挚。
多年的养尊处优,早让这帮人失去了对于鲜血与胜利的渴求。
这次的流血事件,对于他们来说,倒是惊大过于怒。
钟逊说完,退到了一旁。
此时武弼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等事业未竟,程长老罹难,实在是南隐莫大之损失。但索幸钟将军临危不乱,指挥有方,让南隐没有出更大乱子。”
“且多年以来,钟将军兢兢业业,守护苍梧有功,守护南隐有功,其能力、资历,有目共睹,今日我提议,由钟将军继任长老位置,出任大长老。”
“什么?大长老?”
司徒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来他在下面随着钟逊的声音跪拜,就有些不服,现在武弼直接宣布钟逊成为大长老,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那些平素里与钟逊一派对抗,跟随武弼、司徒恺和哥舒翰,等着回归北隐的人,听到司徒恺抗声,亦纷纷一同质问。
钟逊没有说话。
武弼缓缓道:“哥舒翰在南隐潜藏多年,党羽众多,为肃清流毒,南隐会展开自查,查实者,从严处置。”
以司徒恺为首的南隐核心官员闻言一愣。
大家都和哥舒翰过从甚密,谁也不干净,这么一查,岂不是要出大事?
而且说到与哥舒翰最密切的人,岂不是首推武弼?
只听武弼继续道:“我被哥舒翰蒙蔽,罪责难逃,从即日起我宣布卸任长老一职。”
“什么?”
“武长老!”
“武公,您怎么可以……”
议论声四起,多年形成的武弼、哥舒翰一派,更是觉得天都塌了。
一向最少说话的三长老李文尧此时道:“武长老,你想好了?”
武弼闭上了眼睛:“从此再无武长老。”
“好,长老会只剩你我二人,你卸去职位,那便由我来宣布。”
“现由钟逊继任大长老之位,我升任二长老,三长老则由李嗣业继任。”
他站起身,敲了一下眼前的铜钟,钟声悠扬,嗡嗡声似乎传遍了整座庄园。
司徒恺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在嗡嗡响,全身都失去了力气,瘫倒在地板上。
自己跟随哥舒翰忙活了这么多年,最终什么都没得到,还要经历后面的自查。
回归北隐一派的众人,都脸上露出了惊惶与绝望。
钟逊似乎并不意外。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今日的钟逊,再也没有穿平素里的青衣小帽,穿得十分正式。
在李长老把象征大长老的绿袍盖在他身上之后,钟逊重新走到了正中央,对着所有人朗声道:
“现在我宣布,周游周九敖的二审,顺利通过,从即日起,他就是我们南隐的龙首。”
钟逊先跪在了地上,对周游三跪九叩:“拜见龙首!”
他这一派的所有人,包括李长老、已经卸任的武弼等在内,都一齐行礼。
周游虽然觉得这些繁文缛节毫无必要,但他也深知,在这个信息闭塞、民智未开的时代,这些繁杂规矩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维护所谓君权神授的正统性、神秘性。
他自己的思想虽然是进步的,但为了在这个时代活得更好,这种手段自然他也不会拒绝。
但整个大厅之中,只有钟逊一派坚决执行这个结果,其余司徒恺的那批人,还在焦虑彷徨之中、不能自处。
周游也站起身,亲自来到了中央,站在了钟逊身边。
他清了清嗓子,道:“哥舒翰经营多年,但大家皆被其描绘的合并愿景所蒙蔽,忘却了祖先成立隐龙会的初衷,虽然有过错,但亦难以责怪大家,我既然是龙首,那么,我有权力宣布对这件事的要求么?”
他看了一眼钟逊,钟逊点点头。
“好,我宣布,这一事件,只惩首恶,余者不论。”
首恶,自然就是哥舒翰,而余者,则从司徒恺开始,到所有他这一派的追随者,都包括了在内。
听到这句话,众人脸上现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看到钟逊并未有异议,司徒恺当即醒悟,率先拜了下去:“拜见龙首!”
这次大厅内所有人终于齐心高喊:“拜见龙首!”
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