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坠龙传说(1 / 1)

老人慵懒地躺在屋外的摇椅上,向身旁的小孙儿讲述着龙的传说。

太阳渐渐沉入远处的山峦中,即将消失于天际。而只有两峰间透过的橙红色光芒,和老人脸上的温度,才能证明“它”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微风夹杂着稻米煮熟的清香,由远至近地“扑”向老人。一经风,老人的身体不禁一阵抖擞。他一手放于胸前,一手撑着摇椅的扶手,向靠背上挪了挪,紧紧窝在摇椅里晃着。

“后来啊,后来我们就离开了那里……”老人有气无力,缓缓开口。

“那再后来呢?爷爷……”小孙儿摇着老人干瘦的胳膊,忙追问道。

老人闻言扭头,却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混浊的眼珠中流露着些许疲惫。随后他叹了口气,抬眼向山峦之外的天空望去……

——

2008年6月

龙江镇白杨村

顺子的爸爸是个乡村医生,每日的工作便是在这龙江一带的村落为人看诊。这日,顺子爸出门去到家十里外的山村为老人看病。

“咳咳……余大夫,我这不要紧吧?”老妇咳嗽两声,紧张道。

“没事,近日雨多,这是受了点风寒,您按时喝这个药,一日三次,喝三天,饭后喝……”

顺子爸爸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在里头翻找一番后,拿出了一包用牛皮纸包裹好的药,递给了老妇,叮嘱道。

顺子爸了解山村老人没什么积蓄,也舍不得花钱用在自己身上,特别是在治病吃药方面,便笑道:“这个药不贵,很便宜的!您老这些天好好休息,药也让大爷去煎,您就别下地了。”

“那敢情好,太贵了我们老婆子可吃不起了,哈哈!”老妇人也咧开了嘴笑着,心里也松了一截,虽然嘴里仅剩的两颗牙看起来并不美观。

“余大夫,你晓得最近镇上的怪事吗?”接过药的老妇人这时显得有点神秘兮兮,向顺子爸身边靠了靠,低声问道。

“你说的是啥子事?”

“就是那尸体,龙口飘过来的羊……”

“最近没有到过镇上,这倒是没听说。”

三言两语间,顺子爸的好奇心就被勾了起来,问道:“这羊的尸体有什么说法吗,龙口一带很多人放羊,有两只被淹死在龙江里面也是寻常之事吧。”

“哟,那可不一样了。”老妇人话锋一转,显然对顺子爸的质疑不满,她声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变得更加神秘了,低声说道:“据说那羊,被吃剩下的部分,有很多爪痕!不仅仅是大猫留下的痕迹!”

“那天我去赶集,亲眼瞧见了,刚捞上来的羊!”

“我挤过看得可仔细了,他们偏要说就是大猫抓的、还有狼咬的!我认为这倒不假!不过……”

“虽然尸体腐烂,尸臭很浓,但我还是捏着鼻子过去了,瞧见羊屁股上的伤口,我就忍不住了,独自一个人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阵……”

“我在上面摸见了许多细小的伤口,我还拿了筷子捅了捅呢,是直接插进皮肉的,深得很呢!”

顺子爸听着老妇人绘声绘色的讲述,也想象着那虫蝇嗡嗡乱飞、白色蛆虫布满尸体,在腐臭的尸体上穿进穿出、缓慢蠕动的画面,那令人作呕的不堪画面,令他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

老妇人见余大夫听得入迷,接着道:“那大猫,我能不知道吗,爪伤是有长痕的!而这屁股上的奇怪痕迹虽小,但是深!不是大猫和狼留下来的!”

“那是龙的爪印!”

“那是龙!”

“是龙爪直接刺进去的!”

“……”顺子爸没有出声,继续听着。

“龙江怎么来的?龙江镇怎么来的?”

“那龙口山和龙潭山怎么来的!”

“不就是龙潭峡谷里面有条龙吗?”老妇人见顺子爸没有搭话,越说越急,渐渐陷入癫狂,向顺子爸反问。

随即,老妇人也缓缓平静下来,拥着薄毯沉声道:“我就知道大家都不相信,这么多年了,虽然传说一直都在,但是从来都没有人,真正相信过龙的存在!”

“这……”顺子爸顿时也有些恍惚,被老妇人连续的质问给干懵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又在说这些东西!”门外传来一声轻喝声。

老妇人的丈夫甩着衣袖,几个大跨步就走了进来,边走边叨叨:“你看看你整天神神叨叨的,又是摸尸体,又是臆想,因为别人都不信你,就整天一个人生着闷气,结果都给自己整病了!”

老妇的丈夫也很无奈,想到自己和老伴相处这么多年,她还在整日幻想着,寻找虚无缥缈的龙。

镇上哪怕有一点点反常的事情发生,她就指定是龙了,还在向身边的每一个人述说着关于龙的传说。想到这里,老人心中也就又多了几分无奈。

老妇人在小时候就爱听龙江当地的坠龙传说,说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目睹过一条长约数百米的白龙在雷雨天坠入龙潭山上。

后有村民上山寻觅,发现了山体岩层被破坏,树木也被成片摧毁折断,虽然没有发现龙的踪影,但是巨龙留下的痕迹,确实令当时的人坚定不移相信龙的存在。

传说传到了现在,当地年纪近百的老人,都没有谁说见过龙的身影。当这些本地的老人一辈子都没有谁亲眼见过龙时,“龙”这种生物,那想必就是人们“构想”的了,“传说”也就成了传说。

“那年我四岁,正是傍晚,我站在门口玩泥巴,不一会便起风了,天也黑了下来……”

老妇人安静下来,眼神黯然,平静地缓缓讲道:“龙潭山头上,黑云压得很低,雷光四散,大家都往家里面跑,我也在雨来的时候向家中跑去……”

老妇人思绪一凝,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脑子里响彻起了那天的惊雷与磅礴的大雨声,随后吸了口冷气,接着说道:“我不自觉的回了头,正巧是一道闪光掠过,天空如同白昼……”

“我看见它了!”老妇人语气变得坚定,目光灼灼盯着床头。

“在云被照亮的时候,我看见它就在雷云中涌动!”

“像蛇一样!身体自由弯曲扭动着、缠绕在云端。它的头上有角,脖子上面有鬃毛,我明白那就是龙!”

“只有一瞬,它就不见了。当雷光再次闪动,天空中已经没有了它的踪影。”

想到这里,老妇人也幽幽叹了口气,有了些沮丧,道:“谁也不相信,没有人相信,我跟我的母亲、父亲去讲,他们只是笑笑说我看的没错,是龙。

但是我明白,他们还是觉得我在说胡话,认为我这是我的幻想。”

“是的,即使是龙,又怎么样呢?穷奇一生,证明龙的存在,只为了得到一个答案,只为了叫人相信吗?呵呵。”老妇人自嘲一声,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已经变得那么不重要了,内心也渐渐释然。

她转头看向了老头子,又瞧了瞧安静杵在一旁的顺子爸,嘴角泛起笑意,虽然看起来有点牵强,转声笑道:“呵呵,在那之后,一逢阴雨天,我就喜欢坐在屋檐下看雨、看天、看远处的龙潭山。虽然我再也没有看到过它了……”

顺子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给两位老人打过招呼,便骑着二八大杠匆匆赶回家了。

对于龙这种生物,顺子爸向来是不相信的。

他生在龙江,自小也是在龙江长大,跟随父亲学医看诊,方圆五十里内的奇闻异事也见识过不少,可唯独这龙,人人都讲,但谁都没有亲眼见到过。

如今三十余年转瞬即逝,现也三十有五了。顺子的爷爷在四年前去世,据说是在龙潭山上采药时,因雨天路滑,坠下山崖而亡。

而顺子的母亲,则是在十年前因生小顺子而难产去世的,顺子家如今就顺子和顺子爸两人相依为命。

整日的劳累与奔波,加上亲人的接连逝世,也令顺子爸头上生起了几缕白发,显得比同龄人要更加苍老。

“顺子,今天在学校功课学得怎么样?”顺子爸利索地从自行车上跨下,随手提起自行车,将其靠到门旁屋檐下。

看着里面正趴在桌上做作业的儿子,倍感欣慰,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作业快点做,做完咱们就吃饭!”

顺子应允了一声,便不再理会父亲,埋头趴在桌上,小手动个不停,铅笔继续在作业本上来回划着,不知在写着些什么。

饭桌上,顺子爸告知顺子,明儿一早要去龙口山一带采药,如往常一样,来回大概是三天,因此后面三天顺子会暂住邻居妮儿家。

妮儿家离顺子家很近,在这白杨山山腰上,两家是彼此的邻居,也是唯一的邻居。

妮儿与顺子打小是朋友,妮儿小顺子一岁,其父亲在四年前因病去世,抛下了她们孤儿寡母。这么多年来,还多亏了顺子爸帮衬一二,家里才能在妮儿吃药的同时揭得开锅。

妮儿因常年病情缘故,已经休学了一年,原本已经到了上三年级的她,此时正来回翻着顺子送给她的语文课本。

这本小学三年级的语文书已然泛黄,一角卷起,一角稀碎,虽然妮儿时常去将卷边捋平,但在时间的作用下,她所做的努力依旧显得那么无力与苍白。

天空中下着淅沥小雨,湿润了山坡。

近些天时不时就会突然下起雨来,但龙江其实并没有梅雨季,这接连不寻常的雨天令顺子爸也有些厌烦,正在估量着雨天采药的风险。

雨幕中传来渐近的脚步声,顺子爸打着伞,领着顺子向这边徐徐走来。

坐在门口看书的妮儿抬起了头,随即合上书并站起了身,向逐步靠拢的二人招了招手,欣喜喊道:“余叔叔!顺子哥!”

顺子爸摆摆手手,收起了伞,点头向妮儿露出了笑容,问道:“妈妈在做饭吗?”

“嗯!”妮儿开心应答,扭头将目光转向小顺子。

“明儿一早,我要去龙口山上采药,你顺子哥要在你家住几天,让他和你一起玩。”顺子爸对妮儿说道。

然后扬了扬手,将手中用草绳提着的鱼示意给妮儿看,说道:“我去找你妈妈说。”

说罢,便提着鱼,径直向后屋的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