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又领回家来(1 / 1)

两日的赶工,大树林的埋伏已经做的差不多,剩下的等待风声就行了。

林九带着一众青年正准备下山,突然阿德从一边蹿出来,神色慌张。

“师父,不好了,不好了!”

林九一把抓住跑过头的阿德,问:“是,不好在哪儿呢?”

阿德喘着粗气,“师父,那边有陷阱被动过了,是不是马贼偷袭来了?”

一听到马贼,人群中有些躁动,林九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开口:“稍安勿躁,大家日夜巡逻,马贼不可能悄无声息来了而我们不知道。大家先回去,留几个人跟我去看看。”

把人遣散后他才对阿德说:“带路。”

阿德擦一把汗,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小树林,路上不少机关都被破坏了,看样子是有人已经在不经意间触发了。

林九看着很明显的人为痕迹,略有些不安,这人想来都躲了过去,如果真是马贼的话,那实力不容小觑。

最后一路行至一个大坑前,坑底还安安分分躺着遮蔽诱惑用的树杈子,林九在坑边蹲下,一动不动盯着坑底。

“阿强,你和村子里的人说了没有,这段时间不要上大树林来?”林九问。

“说了说了,挨家挨户通知的,绝不可能有猎户再上山来的。”阿强拍胸脯打包票。

“既不是上山打猎的猎户,也不是山里的倒霉牲口,那是什么呢?”林九正说着,脚下挂边的泥土有些松懈,掉落了些泥渣子进坑里。

林九的目光随着泥土块的滚落,停在了坑底一簇被压扁的黄色野花上。

阿强没注意,摸着下巴思考,一阵沉思后,他一击掌坚定道:“我知道啦师父,一定是山里的猛兽误打误撞进了这里,但是它们都很灵活,所以躲过了陷阱,并且还从这个坑里跳出去逃生了!师父,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师父?”

他猛的一个回头,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坑边上了,阿强上前两步,低头一看,林九已经跳进坑里去了。

阿德白他一眼:“野兽哪有那么聪明,敏捷倒是真的。”

阿强不满的说:“野兽就是很聪明,我跟你说,尤其是狼这个物种,很聪明的。呐,‘前狼假寐,盖以诱敌’听没听说过?”

一旁的人推了他一把打趣说:“你还酸溜上了。”

“去去去,没文化!”

“九叔,坑里面有啥啊?”有人探头问。

林九把那一小簇野花扯下,上面沾染的有血迹,已经凝固,他将花撇下,有很细小的一块血迹混在前方的泥土里。

“有发现,但估计不是马贼。”

林九从坑里出来,跟着血迹延伸出去的方向走去,果不其然,尚未走出多远又在一片宽大的草叶子上发现了血迹。

阿强显然也瞧见了,惊讶道:“师父,有有有血!”

“别声张。”林九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越走到后面血迹越明显,林九两指抹过叶子上尚且新鲜的血迹,不禁皱眉,不对,这点陷阱倒导致不了那么严重的伤。

直到走到一棵参天大树前,血迹带来的线索断裂,林九转过身,因为沉思没有说话,身后跟着的几个青年也跟着转身,只觉得此刻林子里安静的可怕。

突然一个很细微的声音在寂静间响起,像是一滴水滴从高处落下砸在树叶上的声音。

阿德已经心生胆怯,抱着阿强的胳膊整个人缩在他的背后,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阿德的声线有些颤抖。

所有人支起耳朵认真听,片刻沉寂过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冷意只在一瞬间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爬上后背。

林九同样支着耳朵,紧缩的眉头不见松开,突然,视野里原本纯净无比的绿色叶子上,一片血色如花绽开。

林九后退一步,在那片染上血色的绿叶上伸出手背,在万籁俱寂的下一秒里,一滴热血自上而下砸在他的手背上,同样炸成了一朵花。

林九眉头一跳,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大树,几步开外,他抬头向树上望去。

高枝之上,稳稳立着一个黑衫男人,五官挺立,面色惨白,眼眸里的猩红刚刚褪去,听见动静,垂眼看向树下的几人。

林九在看清这人的面孔时,眉头先是一下舒展开,随后又眼皮一跳,怎么又是这人。

再次见面,还是树上的人打破的沉寂。

“好巧。”宋玘动了动嘴皮,从树上飞身而下。

他一身黑色,除了脸色不好,也实在难以看出他哪里受了伤。

林九抬手按了按止不住跳动的眼皮,他不想巧。

“你起那么大早,跑树上去做什么?”

“赶路。”

林九显然是不信的,随后略带着狐疑地看他一眼,问:“难不成这些陷阱的结局都是你凭一己之力贡献的?”

“不是我。”宋玘甚至没等他把话说完就一口否定。

不管是不是,他身负重伤这事是不假的,看上去很是虚弱,于是林九好心抬手扶上他的胳膊,“所以你这伤需不需要帮忙看看?”

两人统共也就只见过两面,狼那次不算,并不多熟,林九也不好多问他的伤怎么回事,只是问问愿不愿意让他看看。

被抓住胳膊的宋玘,半边身子很明显的僵了半息,随后本想下意识地回一句“我随便找两根草药嚼一嚼就好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眨眨眼说:“需要。”

林九欣慰,行,还算听劝。

宋玘人高马大,林九一个扶着有些吃力,走到后面阿强被喊上前来架住他另一只胳膊。

宋玘脸色一黑,两只手都抽了出来,沉声说:“我没伤着腿,我自己走就行。”

林九也乐的轻松,“行,我怕你走不了。”

没有扶着宋玘后,他走在前面健步如飞,宋玘放慢步子慢悠悠跟在队伍的后面,本来再静坐半个时辰疗伤就快好了,现在一顿折腾,可能还会更严重了。

宋玘的目光穿过长长的队伍,像盯着猎物一般,准确无误地锁定在队伍的领头人身上,啊,是小道士。

林九觉得怪异,敏锐回头,大家都有说有笑,除了最后一个面无表情低头赶路的伤员。

伤员背后就是山林,什么也没有。

林九压下心中不对劲,正想转回头,宋玘好像察觉他的目光一样,突然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目光交错,林九不解,直直回看他的狼眼,宋玘挑了挑眉,率先移开了目光。

莫名其妙的这人,林九转过脑袋,低头认真看路。

宋玘白着一张脸坐在堂里,上半身脱去了衣物,肋下是一道三寸长的刀口,因为他自己没有处理过,皮肉已经外翻了也不管。

林九从他后面绕一圈过来,后背上是大大小小的疤痕,有兵器留下的伤口也有似野兽抓伤的伤口,看着骇人。

“战绩挺辉煌。”

林九很仔细的对待他的伤势,处理伤口期间怕他忍不住,还特地有一搭没一搭的找着话题。

“看你穿着挺古代,你是什么朝代的妖来的?”林九顺带问一下这妖到底几百年的道行。

宋玘疼的皱眉,齿间一丝呻吟不肯露出,他抓着椅子的手在林九触碰到伤口时陡然用力,青筋暴起。

“朝代?我们那里并不和你们这里的朝代一样,放在你们这里的时间来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朝代的人了。”宋玘疼得咬牙,“不过你想知晓我多少岁直接问就行。”

林九听他把话一字一字从牙关挤出来,莫名觉得好笑,抬头看一眼问:“行,那请问您今年高龄?”

“哈?高龄?”宋玘气笑了,睁开眼低头,漆黑的瞳孔里映出林九忙碌上药的模样,笑说,“五百多岁,不算高龄,正值壮年。”

林九握着药瓶子的手一抖,五百年道行的妖,林九当道士以来头一次见。

“你不是走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林九上完了药,抬了抬手掌示意他举手,“抬手,缠纱布。”

宋玘睨他一眼,慢吞吞抬起双臂,感受着微带着凉意的纱布在自己的躯干上一圈一圈缠绕。

“本是回去了,半路让仇人截了。”他轻飘飘吐出一句。

缠的差不多了,林九从他手臂下最后缠绕一圈,拿起剪子剪掉多余的纱布,不紧不慢打了个结。

“你还有仇人呢?”林九坐下,转头对外喊了一句,“阿强,收拾东西,给他熬些药内服。”

身上缠了纱布后,感觉十分厚重,宋玘抬手之间都感到万分不自在。

“那倒是多的很。”

他反手摸向椅背上挂着的衣衫,正准备套上,林九指了指他充满血腥味的黑衣服,好心道:“这衣服既然已经脏了血,不如让阿德帮你洗一下,先换长衫?”

宋玘上下扫一眼他们身上所穿着的“长衫”,有些难以想象自己穿上这衣服的样子,于是他摇摇头,拎着衣服轻轻抖了抖,眼前一花的时间,黑色衣服仍是黑色衣服,只是已经不是原来那一套了。

换了一套,血腥味自然也跟着消失了。

林九点点头,面上波澜不惊,内心不由得赞叹,五百年的道行真不是随便修修用来比命长的。

“可行?”宋玘抖落着衣服,在他面前呈现开。

先是徒手热茶,再是空手变出新衣,林九多多少少有些麻木了,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却发现茶是冷的。

于是又放下,装装样子点了点头,“行,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