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记起来了(1 / 1)

说来也奇怪,昨夜林九回去就做了一个梦,梦里画面有些模糊,但从周围的环境来看,不难看出是在后山。

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在哭,一边哭一边跑,不太清晰的画面里,一道黑影凭空出现,这道黑影化作一头黑狼赶走了那些野猴子。

林九的脑海瞬间跳出了宋玘的名字,虽然看不清,但他身形颀长,举手投足间他都敢肯定是宋玘。

他看到自己趴在狼背上擦鼻涕眼泪,看到自己被化作人形的宋玘吓哭,宋玘略带着嫌弃给他擦去了眼泪,看到自己抓着他的手,看到宋玘为了哄他变回狼,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地摸上狼的耳朵。

画面模糊调转,田埂上,林九不再以第三视角回顾这个梦,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拉起来,一根略有粗糙绳子缠绕上他的手腕。

林九低头,手腕上的绳子赫然就是后来他一直使用的法器,他猛然抬头,宋玘俊朗的脸正低头对着他。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类,做个标记,以后靠这个认你。”

林九听见他说,同时手腕上被他用力地握了握。

林九有些愣神,原来他从小携带的法器竟然是宋玘给的,他居然一直以为是师父为自己做的。

画面又一转,林九手里握着师父为他粗制的一个吊坠,不受自己控制的林九将他放到了宋玘的手上。

“不算难看。”面前高大的人说。

林九只觉得当时宋玘没有将他一巴掌拍死,真的已经算脾气好了。

他居然送了一个辟邪的物件给宋玘,那件吊坠桃木虽说制作粗陋了些,好歹是他师父亲手制作的,多多少少沾染上些法力,他竟然将这么一个东西送给了一只妖。

林九回过神来,宋玘已经从院里消失不见,他看向院里,瞳孔震动,一声鸡鸣,林九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直直坐起来,捂着脑袋有些缓不过劲,原来他和宋玘真的早就见过,只怪当时自己年岁太小,长大了已经记不住事忘记了。

如今这个梦倒是真让他把事情想了起来,可没想到他真的会来找自己,30年了。

这样一想,既然二人早就见过,那么宋玘在林九眼里那些怪怪的举动也就说的清了,毕竟自己将他忘了,他一心接近自己只会被林九当做别有用心。

但如果这个前提是他们早就是旧相识的话,那林九没话说,他只是一个单纯的五百多岁的笨妖罢了。

第三声鸡鸣停歇,林九把脑海里的东西甩去,今天还有一堆活儿要干,又要忙活一天,他更衣洗漱去了前厅。

路上碰到了茅山明,对方朝他笑了一下,“早啊九叔。”

“明叔早。”林九回。

两人一同来到前厅,刚推开门,林九简直有些不可置信,昨夜里一地狼藉的大厅现在干干净净,一尘如洗,一点垃圾也不见,分毫看不出昨晚上碎屑满地的样子。

“哇塞,这么干净。”茅山明跟着进来,差点被亮的反光的地板晃到眼睛,“九叔啊,你们昨晚收拾这么干净,弄到了很晚吧。”

“不是我。”林九摇了摇头。

林九四处查看了一圈,甚至连被撞坏的楼梯都被修补好了,阿强阿德从里间探出头来,林九立马问:“你们两个收拾的?”

阿强一愣,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啊师父,我们两个一进来就是这样了,喏,里面被那妖女砸坏的也修好了。”

想来阿强阿德也没有这个能耐,也没这个积极性性,林九心里立马浮现了答案,除了宋玘,没人有这个能力了。

他无奈问:“宋玘人呢?”

“不知道啊,可能还没起床吧。”阿强不在意道。

“哎,我知道啊,我路过他房间,门是开的,我看了一眼,里面没人哎。”茅山明说。

林九皱眉,又不在,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联想到他昨夜离去和自己说的话,他猜想昨晚上自己做的那个梦,应该也是他搞的鬼。

“不管他了,阿强阿德,你们两个把院子里堆的木板木条什么的,都清到厨房里拿去当柴火烧了吧。”林九摆了摆手。

宋玘昨晚上和林九分别后,并没有真的跑去睡觉,而是回了妖域。

妖域和外面的世界时间点并不一样,此时妖域里还是青天白日,他的身影飞速在林中掠过,来到了一处闹市。

他在一间小作坊前站定,这间作坊是在一棵巨大的树下,门帘是垂下的绿枝,宋玘拨开枝条走进去,这间作坊也就是上次他来修理绳子的那个。

“我寻得一截紫竹,你看看适不适合做笔。”宋玘在屋里正忙活的小老头面前坐定,从袖中取出一截紫色的竹子。

老人放下手里的陶器,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接过紫竹认认真真瞧了瞧。

“适合适合,你要做笔?”老头将竹子放下,“你又不是文士,做笔干什么,去买一支得了。”

“送人。”宋玘说。

老头来了兴趣,“送谁?上次那个?怎么,送绳子人家不喜欢啊?”

宋玘皱了皱眉,不愿多说,但还是尊他是长辈,不愿扫兴。

“他生辰,生辰礼物。”

老头咂咂嘴,一拍手掌,问:“做狼毫笔吗?”

“不然呢?”宋玘反问。

“好,东西呢。”老头握着手眼巴巴地看着宋玘。

“什么东西?”

“狼豪啊!”老头道,“这东西你定做,不自己准备,等着我去给你抓吗?我和你说,我自己去抓可是单收费的。”

宋玘一愣,随后站了起来摇身一变,一头黑狼出现在老头眼前,老头看着这狼,危险的气息充斥整个屋子,他一瞬间汗毛炸起来,忍着安抚下去,不明所以问他:

“你干什么?能不能不要随地大小变?照顾一下老人家的心理好不好?”

宋玘抬起头看他一眼,随后转了个身,将屁股对着他,“好了,狼毫,你自己取。”

老人家的大脑显然有一瞬间的宕机,好好好,匹夫就是匹夫,鲁莽!无脑!

冷静下来后,老头知道了他的意思,开始面无表情从他尾巴上挑出柔软的毛发,然后狠狠地无情地拔下来。

取完狼毫,宋玘变回人形,问:“要几日能好?”

“起码半月。”老头低着脑袋整理着黑色毛发,头也不抬。

“10日后我来取。”宋玘眼睛也不眨说。

“喂,后生,半个月已经算快的了,我也要保证质量的啊!”老头炸了。

“加钱。”宋玘道。

“不可能,我是那种因为金钱而没有底线的人吗?”老头握拳。

“三倍。”宋玘淡淡道。

“我可以是。”老头伸出手捞过他放在桌子上沉甸甸的钱袋,“10日后你来取。”

宋玘办完事,推算着时间,想来林九那里天还没亮,他回了自己的洞府小憩片刻,恢复精力。

随后掐着时间离开,路上意料之外碰到了个熟人,宋玘被人拍了拍肩头,他怔然回头,一张风情万种,魅惑妖艳的脸映入眼帘。

“当真是你,我已经好几日没见着你了。”那人原本耷拉着的眉眼一下扬了起来,欣喜万分。

“芜情兄。”宋玘转过身,他一身华丽的红袍,鲜艳的有些刺眼,“何事愁眉苦脸的。”

涂山芜情神色黯然,叹口气说:“我刚从你阿姐洞府离开,本想着送她些小物件玩玩,可她闭门不见我进不去。”

宋玘瞥见了他怀里的精致小盒子,这只臭狐狸,虽说叫芜情,可是本人确实深情的很,追了他阿姐两百年,孜孜不倦。

“或许你可以送些别的。”宋玘道。

“什么?”涂山芜情问,看上去他不像能懂情情爱爱的事。

“狐皮裘呢?”宋玘开玩笑说。

他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行不通,她不喜欢狐骚味。”

宋玘本来也是开玩笑,没想过他还真想了想,他不想和这个恋爱脑浪费时间了,说不定外面已经天亮了。

于是他留下一句“送她橘味香薰”就溜之大吉了。

涂山芜情一愣,随后瞪大眼睛,疯了吧,她不是最害怕橘子味吗?

正午,阳光灿烂,林九在院子里晒着暖烘烘的太阳,阿强阿德匆匆从外面回来。

“师父啊,我问了整个村子,已经没有谁家有多出的鸡鸭禽类了。”

林九从躺椅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没有的话,我们的宴席哪里来荤菜呢?”

“去集市上买?”茅山明捧着一本茅山秘法,从书里抬起头。

阿强凶巴巴朝他说:“你有钱啊,那么多桌,你有钱你去买呗!”

茅山明闭嘴不说话,继续埋头看书。

“明叔看书坐在走廊下看好点,大太阳底下看书对眼睛不好。”林九好心提醒道。

茅山明心里的怨气被抚平一点,哦哦两声搬着椅子去走廊下。

“不办了不就行了。”

林九立马驳回,“当然不行。”

随后他反应过来,这道声音不是阿强的,他抬头看到消失的宋玘又站在院子里。

“你又何时来的?”

“刚到。”

宋玘抬脚走过来,“为什么不行。”

“我昨夜既然答应了父老乡亲们改日,那么我自然要做到。”林九说。

“可是你不办的话,也没有人会记得。”

“没有人记得又何妨,我说过的话我自己记住不就行了。”

林九见他无话可说,于是转头吩咐阿强阿德,“你们两个去集市上先问问价格。”

实在没办法就去买一些吧。

林九回到屋子里,看看自己还有多少钱,他把钱袋里的东西全都抖落了下来,一旁的宋玘盯着桌上的钱真诚发问:

“这些钱够买了吗?你们这里物价真便宜。”

林九有些羞赧,一把将铜板全都抓回袋子里,拉开抽屉甩了进去。

“当然不够!”林九气急败坏,以为他在羞辱自己。

看着他的宋玘直起腰,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林九僵住,脑海里又浮现自己在人家身上擦鼻涕的画面,他红着耳朵尖不说话。

“你真没良心,我按着诺言来找你赴约,你居然把我忘了。”宋玘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难过。

林九被他说的有些内疚,赶忙摆手制止他继续说,“别说了,我记起来了。”

“真的?”他的眼睛一亮。

“呵呵,承蒙你的帮助,想不记起来都难。”林九冷笑,意有所指道。

宋玘带着歉意说:“实在抱歉,别无他法,只好出此下策。”

“我可以赔偿,你想要什么?”

林九头疼的摆手,也没有指责他的意思,“不用了,开玩笑的。”

“要不然我给你当徒弟吧。”

坐在桌后,正在为办宴席而感到苦恼的林九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这么说。”他惊的站起来,“我可没有收一只妖为徒的想法。”

“你的徒弟很笨,拖后腿,你的道友学艺不精,帮不上忙。我和你学,我不惹你生气,还能帮助你,如虎添翼怎么样?”宋玘掰着指头和他掰扯。

林九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不喜欢这些人,想不通他就问了,反正现在他也不怕这只狼了。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们?”

“不止。”宋玘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我讨厌所有人类。”

“当然了,也有例外,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林九的心在听到自己是例外那里猛的跳动了一下,他有些慌乱的发问:“为什么讨厌?”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讨厌自己,而是问为什么讨厌别人,因为他感觉宋玘一定都会回答的。

“因为他们都很自私,冠冕堂皇,你不一样,你很奇怪,我说不出来。”

宋玘说话间眼睛一直看着他,林九话也听不进去了,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怪异,他霍然站起身,走到屋外透了透气。

“算了,随便你喜欢谁讨厌谁吧,我现在忙的焦头烂额,没空听你说心里话。”林九只留了个背影就回到院子里躺着晒太阳去了。

忙的焦头烂额的人忙着晒太阳,见他当真思虑着宴席这件事,宋玘负手站在门口看了眼天色,一声不吭的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