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胜局(1 / 1)

安逸躺在榻上的宋玘蓦然睁眼,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他从榻上站起来,两脚搭在窗边,天上黑漆漆的,看不见月亮。

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再过一炷香天都快亮了。

宋玘莫名有些焦灼,现在还难以化为人形,功力减退,即使他现在跑去找到林九,恐怕以这副模样也难以帮忙。

他细想了想,闭上眼睛,额间一道红色的印记一闪而过,随后宋玘睁开眼睛,抖了抖身子放下心来重新睡觉。

林九站在河滩上,浑身已经湿透,脚下是流淌的河水,柳树下是已经疯魔的蜘蛛精。

他看见醒来的阿强阿德扑上去,阻止蜘蛛精的前进,却反被蜘蛛精一掌拍飞,倒地不起。

额头上的水珠流进眼里,林九的视线开始模糊,他费劲地抬起左手,抹去脸上的水,在右臂上点了穴,封住血流。

桃木剑碎了,金钱剑毁了,蜘蛛精也入魔了,自己一身重伤,要怎么打?

被拍飞的阿强重新站起来,握着那柄断了的桃木剑冲上前,蜘蛛精厌倦了,反手一巴掌扇过去,阿强的脸顿时肿成猪头。

“师父,你快来啊!”阿强摔进芦苇荡里,泥水溅了一身。

听见阿强声音的林九心急如焚,刚小跑两步,脚下碎石碰撞的声音引人耳目,他脑中灵光一闪,慌忙弯腰乱抓了两把河滩上的圆石。

“混账东西,我在这里!”林九大喝一声飞身上来。

本打算先了解了阿强的蜘蛛精转过身,伸臂挡住了林九飞来的一脚,她一脸煞气,妖气冲天,反手一把抓住林九冰凉的脚踝,用力拉向自己。

一股蛮力拽着他向前,林九一时难以挣脱开,眼看她另一只手五指成爪,就要朝他抓来。

林九头皮一紧,这一抓自己可就半身不遂了,他急中生智,连忙以她拉着自己的那股力为支点,在空中三百六十度翻转,身上的水珠纷飞。

那蜘蛛精还没松手,抓着林九的手臂被他拧成一根麻花,后知后觉感到痛疼才松开手。

林九稳稳落地,趁她始料未及,单手撑地一个扫堂腿将她撂倒,随后支起手肘跳上去狠狠砸在蜘蛛精背上。

林九从包里掏出符,一摸,遭了,全都湿了。

还没等起身,倒在地上的蜘蛛精直挺挺地立了起来,身上爆发开一阵妖力,林九瞬间被其弹开,倒飞出去滚了一地的泥灰在身上。

他抖着手臂支起身,袖间落下几颗石子滚落在地,林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结成团的泥。

“你没有了武器,符也湿了,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蜘蛛精一把将他卷上前来,伸手掐住了林九的脖子。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袭来,脖子被掐住,林九一丝空气也呼吸不进,满是血污的脸涨成紫色。

本来就一身重伤,累的虚脱,现在落入虎口更是没有一丝力气反抗。

林九的手开始无力垂下,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开始耳鸣。

远远传来破风之声,林九耳朵动了动,以为是耳鸣了,后面看见蜘蛛精转过头去,他才发现不是耳鸣。

他看见一把黑色长刀破空而来,那好像宋玘的刀,虽然草草瞥过一眼,但却令人印象深刻。

恍惚间觉得脖子上的力道松了几分,林九开始喘息,漆黑的瞳孔中,长刀正不断的放大。

下意识的,林九几乎已经脱力的右手霎时间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刀柄,长刀停住,刀身嗡鸣不止,震的林九手臂发麻。

长刀:我的天呐,哪个天杀给他整成这副鬼样子,怎么浑身是血,我要完了,我要回炉完犊子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九感觉这刀杀气冲天,几乎带着自主的意识,牵引着林九,反手将掐住他脖子的手砍了下来。

刀锋锐利,削铁如泥,眨眼间蜘蛛精的手臂就掉落在地。

林九一手握着刀,半跪在地,另一手捂着脖子咳嗽不停。

完了,我是不是来晚了,他要死了我也活不成。长刀被拄着,仍在嗡鸣,看着林九半死不活的样子,十分担心自己的小命。

“你别震了,我手麻。”林九咳出一滩血来,喉间稍微舒服些,张口对这刀说。

长刀立马停住,安安分分任他使用,林九不知道这把刀的心思,只是抬首盯着发狂的蜘蛛精,再次往地上丢下几颗石头,拄着刀在地上随意划了两道杠。

蜘蛛精捂着断臂,失声尖叫不已,发疯一般用蛛丝凝练抽来。林九立马握刀抽身躲开,换了个位置继续放置石子,躲不开就用刀把蛛丝斩断,就地一滚,又换了个位置。

蜘蛛精持续不断的攻击,已经有了几分疲惫,可是这道士光守不攻,像猴子一样在她周围上蹿下跳,令人头晕眼花。

偏偏奈何不得他,他手里的那把刀非比寻常,有同类的气息,和他刚刚使的草绳上的气息是同一个。

一丈之外,那个道士已经站定,明明虚弱至极,可还是吊一口气拼了那么久,如若不将那把刀弄走,恐怕很难杀死他。

林九将最后一颗石子布置好,拄着刀站起身,几番折腾下来,他喘着息,胸口上下起伏,已经是没了力气。

那蜘蛛精站在原地,一顿输出也是令她疲惫,加上入魔神志不清,已经没了脑子思考,她没有注意到脚下已经踏进了林九布下的阵法。

时间紧迫,林九只能以一些石子来布阵,受局势影响,这个阵法并不大,所以必须趁她还没有发现之前来启动阵法。

蜘蛛精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把刀,只想怎么把它弄走,又是蛛丝,蛛丝飞去卷上长刀。

林九扯了扯嘴角,又想要刀,好啊,给你。

林九五指松开,蛛丝绷直,刚想用力拽回,但没拽动。

蜘蛛精和林九俱是一愣,这把刀就像黏在他手上一样,林九张开手,刀还是没被抽走。

刀身震动,林九低头,小声说:“配合一下,不是真的不要你。”

长刀嗡了一声,收了力被蛛丝卷走。

林九从怀里摸出一片圆而扁的石片,咬破手指,迅速在石上画了一道符,在阵眼上放下,双手结印,咬牙念咒。

运行阵法需要功力维持,如今林九已经伤成这样,只能强行运功开启阵法,但是一旦阵成,他必定元气大伤,受到反噬。

阵法中的蜘蛛精已经感到了不对劲,她将刀扔在地上,蹒跚两步走向林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结印完成,剑指石符,一瞬间石符亮起金光,金光分散流向下一处石子。

自上空向下看,一个小型的八卦阵正在被点亮,地上勾勾画画,正是八卦阵图。

林九强压着喉间翻涌而上的气血,剑指上挑,一方八卦自阵中飞起,凌驾于蜘蛛精上空,金光不断闪过,蜘蛛精瞬间动弹不得,浑身如被大火焚烧,疼痛不已。

阵成,口腔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林九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温热液体,重新将腥甜吞了下去。

躺在地上的长刀一见不对劲,这样强行开阵,等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会被反噬,下场很惨的。

长刀露出锋芒,将身上缠着的蛛丝割断,凌空飞向林九。

林九解开手腕上的草绳,抖开,抬手甩向阵中狂魔乱舞的蜘蛛精,草绳沾满了林九的血,有些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它飞去将蜘蛛精团团捆住。

林九眼前已经愈发模糊,才抬起一只脚想往前走,却脑袋一沉,往后踉跄倒去。

飞在空中的长刀一急,连忙飞到他背后,用力抵住让他站起来。

你可别死,快站稳啊。长刀突然感到身上一轻,发现他已经稳了身子,反手握住了自己。

“莫重,你叫这个名字?”林九睁大眼睛,模糊的视线落在刀柄上两个正正方方的小字上,低声问手里的长刀。

长刀一愣,刀身一颤,相当于回应了他。

林九舒出口气,将刀插在地上,声音满是疲惫道:“多谢你前来帮忙。”

林九稳住摇晃的身子,颤抖着血淋淋的右手,从包里翻出一个葫芦,打开塞子,将瓶口对准八卦阵里的蜘蛛精,轻念咒语,一阵狂风过后,蜘蛛精被吸入葫芦里去。

八卦阵的金光逐渐黯淡,林九招手,地上散落的草绳飞过来,一圈一圈重新缠绕在他手腕上。

金光消失殆尽,林九将葫芦放进包里,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所有的压力全都消失不见,林九只感到肩上都仿佛轻松了不少。

他抬起沉重的脑袋,看一眼天色,已经快亮了,林九握上长刀,说:“走吧,怪累人的。”

长刀刚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事,那么自己也就没事了。

下一瞬,刚刚迈出去一步的林九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长刀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躺着了。

什么意思,不带我走?

不对。

长刀从地上飞起来,一看地上,倒地的林九不省人事,长刀只觉得眼睛一痛,眼前也有些发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要完了。

别这样别这样别这样!宋玘那个狗东西会要我的命的!

长刀疯了一样在原地转圈圈,它飞低下来,用身体推了推林九,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没用。

长刀重新飞到阿强阿德身边,用刀身疯狂地拍在他们的脸上,试图把这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叫醒。

还是徒劳无功,长刀急得团团转,又重新去推林九,心里咒骂宋玘:睡睡睡!就知道睡!人都快死了你还睡!

就这么一会儿,把它累的够呛,比打架还累。

算了,死就死吧,长刀在林九上空飞了两圈,最后还是决定去搬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