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九早早醒来,只觉得昨晚上睡得真是好极了,出了房门碰到阿强一直挠着胳膊,问他怎么了。
阿强啊呀一声,给他看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红包包,说:“昨天晚上被蚊子咬的,我都快被吸贫血了。”
林九狐疑看他,抬手看自己光洁的手臂,别说手臂,身上就没有一个地方有蚊子包。
“昨晚上有蚊子吗?”他向来觉浅,不可能蚊子多成这样他一点听不见。
阿强说:“嚯,何止!昨晚上热死了!我都快脱了衣服睡觉了!”
听得林九直摇头,“你和我说的是同一个晚上吗?我昨晚上都没感觉到热啊。”
阿强闭嘴,凝视他半晌,最后说:“师父,你是不是练成了。”
“练成我就飞升了,我还和你在这里废话。”林九白他一眼。
“切,我去叫小蜘蛛起床了。”阿强跑开。
林九驻步,沉思片刻,难道昨晚上他真的睡得那么死吗。不可能啊,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惊醒的睡眠,怎么可能一点蚊子飞来飞去的动静都没有印象。
他脚下一转,穿过大堂直直朝放坛子的屋子走去,掀开帘子进去,幸好,昨天才放上去的葫芦还在,没有不翼而飞。
放下心来正打算离开,掀帘子的手一顿,帘子落下,他没有出去,抬手取下那个葫芦,打开塞子,朝里一看昨天刚抓的两只小妖已经不知去向。
林九放了葫芦,转身看向堆满屋子的酒坛,厉声问:“昨晚上有谁进来过?”
众坛发抖,众坛害怕。
有个坛子里传来声音,哆嗦说:“道长,我们也不知道啊,他蒙着面的。”
林九敲了敲木板,心里冷笑一声,真是胆大包天。
等他出去,满屋子的坛子才松了口气,说了是谁他们就会遭殃,不说是谁林九也不会将他们拿去油炸了。
昨晚上来的人他们不能得罪,林九也不能得罪,那么只能实话实说,反正昨晚上他真的是蒙面来的。
陪着小蜘蛛他们玩了一个上午,赶趟一样,林九才将几个孩子哄了去午睡,门外立马进来一个人说是家里老爷请他去捉鬼。
阿强在一边说:“最近鬼真是多,排队让我师父来抓哈。”
林九瞥他一眼,“多嘴。”
嘶,耳熟。
家丁陪笑,请他出门。
林九无奈,只好嘱咐阿强说:“你们照看着,如果他们醒了在家里呆不住,你和阿德就带他们出去玩一玩。”
阿强应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师父,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爸爸了。”
额角跳了跳,林九给了他一巴掌。
跟着家丁一路走着,林九问他家里闹的是什么鬼,有几天了,具体什么情况。家丁除了笑还是笑,眼睛一转只回了个三天,其他一概不知。
林九奇怪,怀疑他家真的闹鬼了吗。
家丁收了笑,走在前面忍不住抬手擦汗。
领到一处宅院前,门口一位老爷候着,林九快步上前。
林九跟着这位老爷进了宅子里,手里托着罗盘,四处转了转,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岿然不动的指针,长眉一挑,又看了看宅子里清朗的环境。
这地方要是有鬼那么他家里都能长僵尸了。
“钱老板,你说家里闹鬼?”林九收了罗盘。
钱老板抖抖袖子,面上一顿,假笑两声说:“额,呵呵呵,是的,闹的很凶啊!”
“有几天了?”
“两三天了哈哈。”
“两天还是三天。”
“两天。”
坏了,跟在钱老板身后的家丁身形一僵。
林九眼神在这主仆二人之间来回扫着,一个道两天一个道三天,真是的。
林九轻咳两声,目光看向房梁抱着横木瑟瑟发抖的小鬼,对钱老板说:“钱老板,这猛鬼难除,很费力的,我要价可能会有点高。”
钱老板一喜,抬头看他,说:“没事没事,能抓就行。”
林九低头看手,“五十两。”
钱老板摆手,“可以可以,有钱。”
林九继续,“二百两。”
钱老板数钱,“好说好说。”
林九放下手,盯着他,“五百两呢。”
钱老板像没听清,“不是问题,不是问……”
钱老板数钱的手一顿,额角生出些冷汗来,不敢抬头看他,颤颤巍巍的一把抓住自己的票子,哭着脸说:“这,这……九叔,是不是有点多了?”
当然多,还不如有点,是非常。
林九挑眉,像是后知后觉一样,懊悔道:“是我的不对,那就五文钱吧。”
钱老板想哭,“不不不,这也太少了,不行的。”
林九一拧眉,装作很不高兴,“怎么,要的多了你也不开心要的少了你也不乐意,这鬼我不抓了。”
他作势要走,钱老板吓一跳,立马把人留住,祈求说:“您说多少就多少,行不行?只要九叔肯捉鬼。”
林九立马笑开,抓住钱老板的臂弯,将人往屋里拽去,笑说:“可行,我和你说,白天这鬼不敢出来,等到了晚上它现身了我才好抓。现在我们去谈一谈应该做什么准备引这鬼出来,想想办法。”
林九拉他进了屋子,关上门的同时抬手在门扉上贴了道符。
晚上宅子里灯火通明,钱老板站在院子里看着林九握着桃木剑舞的虎虎生威,一招一式利落有力,极具观赏性。
开坛做法,身着道袍,手持木剑,什么都准备齐全了,结果林九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转头就和钱老板说鬼抓到了。
钱老板不信,气的跳脚,“不是说是厉鬼吗,这么一下就抓到了?”
林九脸色不好,和他说他这房子里根本没有鬼,他非要浪费时间大费周章来驱鬼,只好陪他演出戏了。
钱老板气的踹翻了他的法坛,急的嘴皮子都在哆嗦,瞪着眼睛指着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我花这么多钱请你来,结果你这么没用,是个江湖骗子来骗钱的,恐怕你一点本事都没有吧……”
林九被说的脸色发白,冷哼一声脱了道袍转身就走。
林九白了脸色,钱老板骂完同样一身冷汗,脸色难看,呵退了下人,转身抖着手推门回了大堂。
门刚关上,钱老板转身,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黑衣男人,眉头压的很低,他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狰狞恐怖,沉着脸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犹如恶鬼。
钱老板后退一步靠在门上,双腿发软止不住的发颤,双手合十朝他拜拜。
“别,那个,宋老板,我我我……”
宋玘走近,心里万分不高兴,脸上阴云密布看的钱老板是心惊胆战。
宋玘说:“我给你钱是让你骂他的吗?他既然说了没有鬼那就是没有,你照着他的做不就行了,你为什么要骂他?”
钱老板快要给他跪下,“不是,我,你……”
宋玘:“我都没说过他,你收我的钱还骂我的人,你倒是赚了。”
钱老板跪下,要不是他给的多,他死也不给他俩干这事。
“九叔,我……”
九叔,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被他用眼睛瞪死了。
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离他一丈远的距离停下,宋玘耳尖动了动,瞳孔微颤,脸上空白了一瞬僵在原地。
地上的钱老板一见林九出来了,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打开门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钱也拿,墙头草也当了,该跑可以跑了。
宋玘就这样愣愣站着,背对着他不敢转过身去。
心里却是反应过来,这个钱老板居然半道偏向林九,陪他一起演了这出戏将自己引出来。
林九远远的看着他,原来他早就回来了,只是没有现身。
“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躲着不肯见我。”
他的语气平淡,声音平稳,宋玘心里却凉一下,听出来了他现在很生气。
为什么躲着?倒是没躲,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眼角的伤疤,这几天他一直光明正大围在他身边转悠,只不过是隐了身形罢了。
宋玘放下手,自己的疤痕还没有祛,他不敢直接出来找他,害怕从他脸上看到嫌恶的神色。
“我,我没有……”多么苍白无力,就连借口一下子都找不到。
“为什么不现身?”林九问。
宋玘盯着面前的那扇门,上面投的有林九的影子,他就看着那个影子,攥紧了拳头。
“我害怕……”
林九见他声音弱下去,之后就开始沉默不语,背影僵直一动不动,林九觉得不对劲,皱着眉走过去。
“害怕什么?宋玘,你打算一直这样背对着我说话吗?转过来!”
林九提高了音量,在他身后停下,抬手按在他肩膀上想要把他转过来,手里一空,宋玘突然蹲了下去,将脸埋进了手掌里挡住。
林九短暂懵了一下,彻底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跑到他对面也跟着蹲下来,声音柔和下来,“宋玘,你怎么了?”
他的肩膀耸动,一颤一颤,像是在哭。
林九的心软了下来,他惹出来的一肚子气又因为他这一哭彻底没了,林九把手伸进他的掌心里,用力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抬头,宋……”
话没说完,在看到他满是泪水的脸后愣住。
宋玘握上他的手,慢慢仰起脸,在看到他的眼睛后,无措又抬手挡住自己眼角的疤,声音沙哑,“我破相了,太难看,我害怕见你……”
林九不吭声,将他的手拍开,看着那道狰狞扭曲的伤疤。这道疤落在他的脸上显得宋玘更加凶恶,本来他的五官就偏向锋利,林九对他的第一印象更是像去行凶的杀手,这下看起来更像一个坏人了。
不过,好在他的长相有实力,就算脸上多了一道疤,也没有宋玘说的那么难看。
但他看了半天不说话,宋玘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无底洞,拔凉拔凉的,只觉得脸上眼角的位置被他盯着一阵发烫。
肯定是太丑了,面上一红,宋玘咬着唇,松开抓着他的手,一抹脸就要站起来。
“我知道我现在不好看,但你先别不要我,等我脸上的疤祛了我再来找你,到时候我就好看了。”
林九恍了下神,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无奈只能又跟着站起来,一把将他拽住,“你再走就不要回来了。”
闻言,宋玘脚步顿住。
林九将他拉回来,皱眉说:“你怎么这么爱哭?”
宋玘瞪大眼睛,一手捂着眼角,“我以前从来不这样!”
他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完全擦干净,湿湿的,林九替他抹去,顺势将他捂着疤的手拉了下来。
“怎么弄的?”林九问。
宋玘不回,反问他:“丑吗?”
“丑。”林九立马答。
宋玘闭眼深呼吸。
林九捏上他的脸,用力扯来扯去,直到见红也不松手。
“所以你担心变丑了我就不喜欢你了,是吗?”
宋玘吃痛不敢出声,低着脑袋点了点头。
“就因为这个躲起来了?”林九用力。
宋玘疼的吸了口气,嗯了一声。
林九气的想笑,不知道该不该骂他蠢,他竟以为自己看上的是他的脸么,蠢出生天的死狼。
看他不怒反笑,宋玘心里一阵发毛,握上他的手将自己的脸解救出来,他握着林九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低头问他:“就算丑,你会嫌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