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顿时响起一阵抱怨之声,但又无奈纷纷准备起身下船。
李明轩循声望去只见小船已来到一江湾之处,此处江岸芦苇丛生,江水平静,江面上停着几艘大船,分别挂着唐、李等几家家族标志的旗号,正是李明轩他们昨日乘小船出发的地方。
船老大操纵着小船向悬挂着李字旗号的大船靠了过去,船上便扔下一副悬梯,众人纷纷收拾行李在船老大的辅助下系上安全绳登上了大船。
刚一上船便见一婢女迎上前来,微微一礼。李明轩记得此女应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唤作彩云,只听她说道:“四少爷,五少爷,奴婢已等候你们多时了,老爷说二位少爷若是回来,便即刻去船上书房一趟。”
此时秦月明则是一脸“二位自求多福”的表情漫不经心地从两人身旁经过,和众女一道跟着忠叔去寻自己的房间去了,几女刚一进船舱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李明轩和李墨对视一眼,心想完球了,无奈的跟着彩云走向书房。
“彩云姐姐,爹爹今日是在看书,还是在练字啊?”李墨紧跟两步。
“既没练字,也没看书。”彩云轻声笑道。
“啊,完蛋了!”李墨小声嘀咕道。
“怎么了?”李明轩疑惑道。
“哎,四哥你是不记得了,父亲要是在练字就表明心情不错,要在看书就表明心情一般”。李墨回答道。
李墨眼珠子一转,抢先两步:“我的彩云好姐姐,你这身真好看,我在石砫城里看到一支和田玉的簪子乃是今年苏州城的最新样式,很是配姐姐今日那身荷叶绿襦裙,要是姐姐戴上更显亭亭玉立、清新脱俗。”说完李墨将那玉簪子悄悄塞入彩云手中。
彩云一个抖腕瞟了一眼快速收入袖中,拿眼看着一旁的李明轩,笑道:“墨少爷最是体恤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去城里玩耍还想着我们。昨日二少爷从南都赶回来了,正在和老爷说话呢,我看老爷神态很是凝重,墨少爷则个得小心些。”
“多谢彩云姐姐提醒,这玉簪还是四哥先看到的呢,由于是今年最新样式,很是抢手,出门在外也没带够银钱,四哥一听我说和姐姐很是搭配,当即与我一合计买下来了。”李墨赶紧说道。
“哦~~!原来如此,彩云就谢谢四少爷了。”
“小小礼物,不值当姐姐一个谢字,还不是这簪子和姐姐着实是太般配了。”李明轩哈哈笑道。
彩云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明轩,也不再多话,转身继续前行。
不多时二人便在彩云的带领下来到书房外,此刻李明轩还在胡思乱想自己这个李彘的老爹长什么样,好不好说话,人是好是坏之时,就隐约听里面传来了一位中年男子的说话声:“夔州府多山地,交通闭塞,可谓地瘠民贫,如今朝廷赋税名目繁多,即便是风调雨顺的年景,百姓也只能算是勉强度日。今年夔州府以及蜀中部分地方又出现了比较严重的旱情,加之近些年来兵祸不断,先有杨应龙,后有奢崇明叛乱,我们有些家底的尚且如此,想必普通百姓生活更是雪上加霜,哎!”。
“老爷,四少爷和五少爷回来了。”彩云叩响门扉的同时,屋内声音戛然而止。
随后一名年轻男子打开了房门。
“哦,是四弟、五弟呀,快些进来,屋外风大。”李明轩只见一二十左右的魁梧汉子,身高约有一米七五以上,着紫色圆领袍,方脸阔眉,一双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说话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李明轩猜想这应该就是李墨口中的二哥李秦川了。
李明轩学着李墨的样子齐齐道道了声:“二哥好!”,李秦川反倒是一把把两人抱住说道:“你俩小子今日倒是像个女孩子般扭捏起来了,定是又干好事去了,哈哈。”
“咳咳!”屋内传来一阵轻咳之声,李秦川这才放开二人,李明轩此时才觉一阵轻松,望向里间。只见里间摆满书籍和文房四宝的长条花梨木书桌之后坐着一位身着灰色道袍之人,正一脸微笑地看着三人。此人正是李彘父亲,李家次子李良泰。
李家共有三子一女,分别是现任家主李良国,三子李良民,幺女李良安。
李明轩和李墨上到前去:“见过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今日可安好。”
“好好,彘儿如今恢复得如何了?”
“身体已经无大碍了,只是脑子时常不清,许多人和事不记得了,过段时间就好了,多谢父亲大人记挂。”李明轩说道。
“墨儿要多陪伴你四哥,帮他记起一些过往。
李良泰话锋一转,“不过我在城里可是听闻你俩出尽风头哦!可是有什么给为父说说的?”。
两人听闻此话均是顿感不妙。
“孩儿也是一时糊涂,做了一些放荡不羁之事,请父亲大人责罚。”李明轩说道。
“不关四哥的事,是孩儿偷了酒给四哥吃的。”
“好好,你俩既然同气连枝,便一并去船上杂房面壁思过三日。如有再犯禁足一个月。你俩也不小了,再过一年多彘儿你就满十五了,你看看你那未来的媳妇,人家比你只长两岁,就已经是征战沙场的领兵之人了。你二人从小顽劣不似你们的大哥、三哥喜爱读书,至此多事之秋,你俩也不应再做那些稚童之事,是该历练历练,为家里做些事情了。”
随后李良泰又看向一旁的李秦川说道:“子轩,下月前往关中带上他俩,不过你大爷那边传来消息说,陕西境内连连天灾人祸已是民不聊生、盗贼遍地,你们要多加小心,照顾好你的两位弟弟,争取八月在关中与大爷汇合,十月大雪封山之前赶回。你再说说此次去南都的见闻。”
“是,父亲。”李秦川起身一礼,徐徐说道:“此次与三叔一起沿长江经湖广至九江,最后到南都,总体来说还算顺利。只是虽然有宣慰司的官方文引,但是南下沿途关卡林立,颇多耗时与花费,除生丝因沿海走私需求巨大和天麻、芒硝等药材还有些利润以外,茶叶、土布等均因江南自产而无甚利润。”
“特别是在武昌见到江浙来的棉布质量上乘,价格更便宜,我们的土布基本没有市场。在武昌时,三叔和我一商量,就将所有土布以成本价脱手,降低了些运输成本。”
“总的来说,路途遥远,船工、纤夫、沿路的杂税,打点等开销,算下来此行获利甚微,所以我和三叔都觉得东南方的商贸还得另选些货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