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山贼们不淡定了又开始狂命地往回跑。镖师护院们紧随其后组成小阵不断将冲垮掉队的山贼砍翻在地,老幼妇孺们或坐车或徒步被保护在队伍中间有条不紊地向前赶路。
等疯牛都掉山崖下、跑散了,山贼们又被组织了起来几次,但很快就被冲垮,到后来竟一哄而散。
当赵千户带着人赶到时才发现原来是商队自己集中点燃了好多辆大车阻止了山贼进攻,一时才安静了下来,又听见前方远处传来的杀喊声方才明白中了声东击西之计。
到天完全黑了之时商队终于冲过了山口,山贼也重新咬了上来,但在中了几次陷阱和埋伏后于夜幕中放弃了追击。
商队一路不敢停留一直赶到了唐家湾。唐家湾虽然叫湾但其实是一个依山而建、易守难攻的土家寨子。寨主虽然见商队一群人似乎是被山贼打劫了,但由于天色已晚也不敢贸然让这一大队人马进寨,只允许商队在寨外休息,还派人送来了一些伤药。
商队无奈在寨外将就了一夜之后于天刚蒙蒙亮之时便出发向东乡的南坝行去。终于在午时一刻到达了南坝码头。此时众人这才大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此时各家才开始再次清点人员和货物损失。唐家虽然在昨日傍晚时抢回了一些车马,但货物基本可以说是损失殆尽,另外死伤了十余人。李家情况虽好一些不过也是一死一重伤,货物也损失最少。虎威镖局也是死了三位镖师,重伤一人,好在最重要的镖还在,只是其他镖车被烧毁了不少。情况最糟糕的是扬州来的夏家戏班二十几人被屠得只剩余六人,由于昨夜天黑马车不够大家又急着逃跑,戏班还有好多具死者遗体没有找到。还有就是其他旅人和背二哥受伤的不少,由于他们多数身强力壮基本无大碍。
码头上大家望着十几具用白布盖着的遗体一阵叹息,这些遗体都是戏班和其他旅人的,李唐两家和镖局的死者都已装船准备运回达县。旁边是钱师爷和唐府的管家在和官府之人逐个查验死者遗体。
今日一早南坝官府的人就收到消息,但是在此地的就河道衙门的几位巡河人员,连官都称不上,更是无兵无卒,只有向县府求援,戊时过后得见众人从山贼的围堵中冲了出来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便协同当地里正处理善后事宜。
李明轩和秦月明昨日路上见夏伶儿等戏班六人已是无所依靠,且六人皆为女子甚为可怜,便再次劝说他们六人跟随李家回到达县。说话之时才知道当日夏班主等人也是为了护着戏班里的一众女性不被掳去才勇敢地阻止山贼以至于惹怒了山贼。李明轩心中不禁对夏班主等这群身处社会最底层的人生出敬佩之情。
在陪着夏伶儿等人安葬了这次死难的人员之后,次日一早李家终于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清溪江上数条江船鱼贯而行,李明轩站在李良泰身后静静地看着东边一轮淡金色的太阳从远处绵延起伏的青山之后徐徐升起,江上的浓雾像潮水一样悄然褪去。在船队的周围许多渔夫架着小渔船在波光粼粼之中繁忙地来回穿梭,好像他们是凭空出现的一般给人以错觉的美感。李明轩深吸几口气听着船舷边哗哗的水流声,两日来紧绷的神经才完全放松下来逐渐陶醉在这美丽的风景之中,直到李良泰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忆江南,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这清溪江景与江南美景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让,而我大明像这样的美景又何止万千。彘儿你说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以后像这样的美景恐怕会越来越少”。
“哦!此话怎么讲”!
“父亲,你看那盐茶道上怪石林立、奇峰峻岭、湍流击水、层峦叠嶂,一会儿曲径通幽,一会儿又悬崖高耸,虽说没有这清溪江景的磅礴与大气,但也是别有一番韵味。可是经历前日之事,可能很多人再也看不出盐茶道上的美景了。所以儿子认为,美景更在人心之中而非仅在大明的版图之上,正如这清溪江上如果没有了这繁忙的点点渔船也就少了一份灵动和生气”。
李良泰静立甲板之上沉默许久,不知是在回味李明轩所说之话还是在想其他的。
“是啊!风景在人心中,我彘儿真的长大了。这次我们能从棋盘山那里全身而退彘儿你是有大功的,你想父亲怎么奖赏你”?李良泰转身看着李明轩微笑着说道。
李明轩说道:“儿子作为李家的一份子所做之事都是应该的,不需要奖励。况且如果没有父亲的统筹指挥,大家的齐心协力,就凭我一人之力也是做不到的。不如将给我的奖励用作对死伤之人的抚恤。”
“遇事有沉稳之气,有功而不自居,为父我深感欣慰。听说你和蝉儿一直在争取夏家戏班,这次又想将夏家戏班的人一直留下来,不知是何原因,能与为父说说吗”?李良泰话锋一转突然提到戏班之事。
李明轩突然一怔,不知父亲为何突然说到这事儿,随即一想自己与秦月明带着六个大活人能隐藏多久?况且一旦行动起来更是瞒不住。自己观自己这位父亲也非迂腐之人,如果得到他的支持说不定能够事半功倍。想到此处李明轩定了定心神说道:“其实这事很简单,也没有什么不可与父亲说的。父亲行商已久自然知道万事万物离不开一个钱字,日常吃饭要钱,读书要钱,行军打仗要钱,甚至办事、做官还是离不开一个钱字。有人花钱,就得有人赚钱。父亲也知道孩儿一向不是读书的料,与其在科举上徒耗精力还不如学着做些事情为父亲分忧”。
李明轩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早些日子我听小娘说世道艰难,咱们行商的生意也是越来越不好做,父亲为寻求破解之道也是殚精竭虑。前些日子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我于同五弟、淑婉的游戏之间发现了一商机,所以我就想着做来试一试,也不知能否成功便没有告知父亲”。
李良泰想了想一脸疑惑地说道:“你是指说书这事儿?不过说书这门行当先不说贵贱,也是早就有的,有何新奇,再说与戏班之人又有何关系”?
李明轩一头黑线,知道要解释清楚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便以甲板上风大为由请李良泰移步船舱一边喝茶一边与他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