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煅烧和冶炼工坊位于一座小山包后面,一是这类工坊污染大,要与前面的其他工坊隔离开来;二是紧挨着一条不算小的河流,可以为这类工坊提供大量用水。
李明轩和李墨刚来到这片工坊区域,还未走到最外面的大门便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有点像焦煤味和其他气体混合的气味,也有些淡淡的硫磺味。李明轩一边向李墨解释这些气味形成的可能具体原因,一边踏着满地的黑灰走向大门。门口守卫虽认识二人,但还是把他俩拦了下来,并向里面通报。不一会儿便从里面走出来一半百老头。
老头也姓李,本名李良春,是李明轩和李墨的族亲,按辈分李明轩和李墨应该叫他叔爸(叔父)。这人看似快五十的老头,实际也就不满四十。此人笑盈盈的走过来说道:“我说二位公子哥今天咋跑到我这儿来了,又想偷点啥去玩么?不过我这儿太危险了,你俩还是赶紧离开吧”。
李墨首先上前说道:“叔父说笑了,我们现在长大了哪还会做那些幼稚的事。叔父应该听说我三叔的江满楼开了书场这事吧,今日是专程来拜访您,给您送江满楼明日的门票,请您过去听书的,顺便点评点评给些意见”。说着李墨就从衣襟里摸出两张门票递了过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一个管匠人的能点评那书场,你别又糊弄你叔,说吧你俩到底想干啥”?李良春斜眼瞟了两眼那门票,虽然他没有伸手去接,但是这第二眼已经出卖了他。
李墨那最是会察言观色,见此招管用,立马将票晃了晃,一副十分可惜的样子说道:“四哥,既然叔父不相信我俩,我看算了吧,我们还是把票送给其他长辈吧,虽然我们给长辈们都送过了,但是其他小辈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估计也喜欢去,我们就送给他们吧,走吧,四哥”。
“等一下”。李明轩和李墨正待要走,李良春却突然出口阻止。“走走,四哥我们走”。李墨像没听见李良春的话一样作势往外走,而李明轩也非常配合的磨磨唧唧往外挪步。
“等一下,你们刚才说咱李家的其他长辈你们都送过了”?李良春拦住二人说道。
“送过啦”!李墨刚说完只觉手中一空,便见李良春拿着那两张票往衣襟里一塞说道:“这时节虽说是入秋了,但是这鬼天气还是很热,你俩大老远的专程跑来给我送票,我如果不收别人会说我李良春不识好歹,既然大家都有,我也就笑纳了。我虽然对听书兴趣不大,不过让你俩那欢儿弟弟和喜儿妹妹去听听也好,免得老是缠着我,他俩听那在书场干活的谁谁谁回来吹得天花乱坠,早就想去了。先进去喝点水吧,还有跟紧我别到处跑,这里是真的危险,上个月那谁就差点掉到窑里没了”。说着就带着李墨两人往里面走。
李明轩和李墨这才相视一笑跟着李良春进了工坊大门。进到工坊李良春就带着二人在他的办公房里喝茶,也不提他俩来到底是来干嘛的。二人只好又一阵软磨硬泡,最后把老爹搬出来说让他俩来学习下,并再三保证就是参观一下绝不乱来后李良春才带着二人在这片工坊里转了起来。
工坊里做工的人也不多,两个烧砖的窑也没开火,只有烧木炭的几个窑正在烧着木炭,三个巨大的瓶型炼铁高炉也只开了一个,正在往外流着铁水。炼铁师傅们一个个只穿着一个裤衩,赤膊着上身,将铁水引入高炉旁边的铁水池,撒入铁矿粉并用木棍搅拌。隔着很远李明轩都能感觉到一阵阵灼人的热浪袭来,忍不住后退一步问到:“叔父,我看咱们工坊好像开工得不多啊”?
李良春听到李明轩问自己便说道:“今年县内对盖房修墙的需求非常少,而且张家、唐家等几个大家族也都有砖窑,所以今年砖窑就开得少了。这已经入秋了反而是木炭的需求起来了,也就开窑烧些木炭”。
“那这些铁是炼出来卖的吗,好卖吗”?李墨好奇地问道。
“铁本是随时都不愁卖的,但这两年材料成本、运输成本不降反升,各私营工坊之间的竞争也大,只是生熟铁基本赚不到什么钱,时常还会亏本,你爹就交代少炼一些完成官家每年铁税的摊派,保住作坊即可,所以才只开了这么一炉”。
“那今年完成摊派了吗”?李墨接过话茬问道。
“铁税的摊派是够了”。李良春看着那金红色的铁水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为啥还要炼呢”?
“这不想着炼些钢赚点钱嘛,弟兄们本就指望着这几口窑和炼铁炉养家糊口,再不开工家里就更难了。这钢好卖还贵,品质好的钢卖得更贵”。
“那就多炼一些啊”!李墨不解地问道。
“哎!那那么容易,这想要出钢啊最是不好掌握火候,看见这铁水没有,经过不断炒制出来的还是熟铁,这后面还得经过一道灌浇工艺,最后是反复捶打,而锻打工序最是费时,所以每月的出钢量都不大,而且钢的品质也时好时坏。听说过苏钢吗?苏钢品质就好,价格也高,产量还比我们的大多了,听说只有南直隶和湖广的炼铁厂能炼,要是能知道其具体工艺就好了,哎”!李良春看似无奈地说道。
后来李良春又领着李明轩和李墨二人看了看成品房,正如李良春所说成品的钢产量不高摆在那儿也就几百斤的样子。
从工坊出来李墨迫不及待地问道:“四哥,那老先生教你怎么炼钢了吗”?见李明轩无奈地摇头,李墨心中也是一阵黯然。“不过老先生虽然没有教我怎么炼钢,但是原理是告诉我了的”。李明轩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本使李墨暗下去的心又亮了起来。
正当李墨准备继续追问之时,前方匆匆跑来一人,不过由于此时天色已有些暗了,也看不清来人是谁。
正待二人努力分辨是谁时,那人开口喊到:“四少爷、五少爷,大事不好了”。李明轩和李墨相视一眼:“来福”?
刚一跑近来福率先开口,如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将白日里江满楼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怎么办,四哥”?李墨在一旁气愤而又焦急地问道。
听完来福的讲述,李明轩陷入沉思:“在来到这个时空之前自己一直学习、生活和工作在一个相对安逸和单纯的环境,上次棋盘山遇匪后这才过了多久自己虽然看似很忙,但是思想上又差点陷入了安逸生活的假象中,放松了警惕,而这次的江满楼事件再次提醒了我李明轩,这是明朝末年。
“你在想啥呢,怎么办啊,四哥”?
李明轩从自己的思绪中醒了过来缓缓说道:“他狂任他狂,清风拂山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