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是林恩和爱丽克斯专场)
一辆马车在极北之邦临海街道上缓慢驶过,车身装潢华贵,车门由西班牙顶级艺术家用极品椴木打造。珐琅镶边的家族徽章嵌在车门上,把手来自新西兰工艺,镶嵌有二十四颗钻石和十四颗极地蓝宝石。
马车里的装饰品也极尽奢华,整体长约四米,六匹赛拉法兰西马牵引。那徽章和马车顶端的旗帜是最显眼的,两匹狮鹫,一金一红,面对面抱着一朵郁金香,郁金香上是红底白条十字架,狮鹫脚底下踩着合欢叶,头上顶着两个约克白玫瑰,一看这辆车就属于从远地云游来此地办事的皇室最亲近的贵族。
黄金镶边的车轮碾压冰冷的路面,摩擦声音把泥泞弄得飞溅,车轮咔嚓咔嚓地响,虽然并没有盖过这如闹市一般的临海街头喧闹声。年轻的贵族戴着宽大的羽帽骑着马护卫在四周。海风腥臭的街道上挤满了乞讨的人群,多是穷得揭不开锅的贫民妇女,争先恐后想要目睹一番王室的风采。
她们大多数家里男人只会去冰冷的水面上打渔,得到的钱都不能换来一个子,反正,总而言之,这里本来就是闹哄哄的。
车厢里的那一位乘客尊贵非凡,坐在里面的是丹麦乌列尔公爵的小女,乌列尔公爵是国王的弟弟,又被尊称为殿下,而她的女儿爱丽克斯则是被尊称为领主小姐,现在林恩骑士便坐在她对面。
车内添置了两个暖炉,爱丽克斯一头白发,身着绿绸裙,袍子上绣着金色蕾丝,通身是华贵气度。当她再次扶正自己的宽檐帽后,便一边慢悠悠地抿着茶,一边朝车窗外望去,看到穷人一边赞美国王,一边乞求施舍。
她被喧闹声弄烦了,眉头轻蹙。
“早知道不来了。”她眼睛瞟向结冰地面溢出的泥泞,把瓷茶杯放在桌子上,浅薰衣草色眼睛里充斥着不屑。
“小姐,我们此次来是为了和王公贵族们交流一下感情。”号称英俊潇洒,气度非凡的林恩骑士,此刻却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从丹麦到极北之邦,旅途漫漫,经历了几天的折磨,他觉得自己不是要变成蘑菇,就是快要散架了。
“你们成天知道交流感情,但我一个都看不上眼,别老是用那些虚文俗套要挟我。”爱丽克斯看着林恩搭在软凳上的脚,有些戏谑地说。
林恩坐直了身体,撩开垂在双肩的香槟色长发,望向远方景色,远远地就能看见邦土城堡矗立在城镇远方。
他视力不错,能看见年轻的贵族们蒙着眼在和侍女们玩捉迷藏的游戏,心中不免浮起一股莫名的不屑。
“是的,但我们不需要那蒙着眼睛的丘比特穿着假翅膀,摇摇晃晃地给您中意人射一箭,也用不着跟着提示的人一句一句念那书上默颂出来的情诗,随他们把你认成啥,柔弱的美女也好,玩物也好,尊贵的女王也好,我们只要在宴会上跳完一支舞给王子们吻个手背,走了就完事啦。如果挑不中中意的也不要紧,毕竟现在您芳龄才十三,未出嫁的年纪呢。至于国王的意思,去他妈的,如果他逼着你嫁出去,丢下可怜的我和可怜的丹麦公主,那我永远都不为他工作啦。”
爱丽克斯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一副娇蛮的作派,“不,我才不需要去跳舞呢,那些贵族都是些满口文绉绉的家伙,我一点也不喜欢跳舞。”
“你嘴上这样说,但到了宴会你还是拉着别人把鞋底跳得磨破了。”
“你知道的,我的愤世嫉俗只是一种态度,真的做出来的话那就是傻子了。”
对此林恩轻佻地看了爱丽克斯一眼,仿佛在问她说“是吗”,随即又懒洋洋地瘫在了沙发上,或许觉得太累,他换了个姿势,又可能是觉得打开的车窗传来的味道太臭,他啪的一下关了车窗拿起香盒猛地嗅了一口。
声音很大,爱丽克斯有些面色不虞地看了林恩一眼,看着他那跟中世纪骑士日常便服打扮的模样,突然感觉有些好笑,“林恩……林恩阁下……”
林恩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瞟了她一眼,十分淡定道,“什么事?”
“或许你应该成为一名绅士,讨好我们这些名媛贵妇,而不是天天跟马夫砍价,学你太爷爷的那一套。”爱丽克斯打开扇子,扇起了香风。
“你在含沙射影什么?我亲爱的——乌列尔小姐?”林恩望着她的眼眸好一会,像是着了迷,最后还是回过神低下头自嘲地笑了。
“我自小学习骑射,秉持着我们日耳曼的传统,后来得到了跟父亲一样的头衔,如你所见,我每天都在努力地跟马夫砍价,最后才能站在你身边,成为你的学伴。所以你在含沙射影什么?爱丽克斯。”
“你说呢?我的林恩骑士,嗯?”爱丽克斯合上扇子,凑近了他,用扇子尖端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她对视。
骑士不说话了。
“骑马射箭已经成为过去一套了,不过作为一名忠诚的奴才,你要的这些的确不错……但是……”
爱丽克斯欺身上前,用低缓,颂歌般的韵律说,“骑士已经不流行了,现在流行的是绅士,如果你在以后获得一定财富,我可能会嫁给你……”
最后一句话爱丽克斯是低声说的。
“这次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跳舞。”林恩别过头,避开了爱丽克斯的视线。
“好吧,胆小鬼,”爱丽克斯坐回原位,“这次我们来是为了魔符。”
马车车速放慢了,越到凛冬之邦的宫殿,它的速度越慢。
爱丽克斯轻笑着,身子半倚在软凳一侧的墙壁上,“横跨这片国土,从森林中穿过,乘船到另一边海岸,你会看见绚丽的极光和神启里终极预示。跟着它们走,魔符就在那里。”
“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见国王。”爱丽克斯手放在窗子上,向车窗外眺,那些街边乞讨的平民越来越少了。
林恩看着爱丽克斯强忍悲伤的表情,他突然觉得她这一生从未显得如此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