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南下,杀人!(1 / 1)

天地骤然静止。

翻涌的血雾,冲锋的不死军,惨烈的战场,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字出口的刹那,凝固了。

血雾停止流动,如同被冻结的红色琥珀。

不死军僵在原地,保持着前扑撕咬的姿势。

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按住,不再扩散。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幅诡异的静止画卷。

只有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依旧负手立在半空,衣袂在凝固的风中微微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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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日幽泉血色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恐惧的裂痕。

「苏清南……」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你来得正好。」

「正好?」

苏清南缓缓落下,赤足踏在血雾之上。

那些能腐蚀钢铁丶吞噬气血的血蛊,在他脚下却如同温顺的水流,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他走到王恒身前,看了一眼这位浑身浴血的将军,又看了看周围残存的北凉将士。

两万馀人。

来时五万精锐,如今只剩这些。

「辛苦了。」

苏清南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王恒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

「末将……无能!」

「起来。」

苏清南伸手虚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王恒托起:

「不是你的错。」

他转身,看向左日幽泉:

「是这些不该出现在北境的东西,脏了这片土地。」

左日幽泉笑了,笑声尖锐刺耳:

「脏?你说我的血蛊大阵……脏?」

他张开双臂,血雾在他周身翻涌:

「这是艺术!是以生灵为材,以气血为墨,绘制出的……完美作品!」

「你看这些不死军,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只听我一人号令!」

「你看这血雾大阵,进可攻,退可守,万军难破!」

「你看我……」

他指向自己胸口的母蛊,血光在惨白的皮肤下跳动:

「三万子蛊加持,气血源源不绝,力量堪比陆地神仙!」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境界,你居然说……脏?」

苏清南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左日幽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左日幽泉一愣。

「说完,就该上路了。」

苏清南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左日幽泉:

「北境之地,容不下南疆的虫子。」

话音落下,一指点出。

没有光芒,没有气劲,没有任何威势。

只是很普通的一指。

但左日幽泉浑身的汗毛,却在瞬间炸起!

危险!

极致的危险!

他的本能疯狂预警,母蛊在胸口剧烈跳动,三万子蛊同时嘶鸣!

「血月护体!」

左日幽泉厉声嘶吼,双手结印,周身血雾疯狂凝聚,在身前化作一面巨大的血色盾牌。

盾牌上,血月图案缓缓旋转,散发着邪异而强大的气息。

这是他最强的防御。

以三万子蛊气血为基,以母蛊为核心,凝聚出的「血月盾」。

就算是不灭天境巅峰的全力一击,也休想破开!

但——

苏清南的那一指,轻轻点在了血月盾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如同琉璃落地。

血月盾上,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整个盾面。

然后——

轰!

盾牌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左日幽泉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砸在朔州城墙上。

城墙震动,砖石簌簌落下。

他挣扎着站起,胸口母蛊疯狂跳动,七窍中都渗出黑血。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苏清南,血色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的血月盾……怎麽可能……」

「你的盾?」

苏清南缓缓收手,语气平静:

「不过是借来的力量,也敢说是自己的?」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左日幽泉面前:

「母蛊吸食子蛊气血,子蛊吸食宿主生命。」

「你这身力量,哪一分是自己修来的?」

左日幽泉脸色剧变。

他最大的秘密,竟被一眼看穿!

「你……」

「我什麽?」

苏清南打断他:

「你是不是以为,靠这种邪术堆砌出的力量,就真的无敌了?」

他伸出手,五指虚握。

左日幽泉周身的血雾,竟不受控制地朝着苏清南掌心涌去!

「不!我的血蛊!」

左日幽泉惊恐嘶吼,想要收回血雾,却发现那些血蛊根本不听使唤。

仿佛遇到了天敌,遇到了……更高层次的存在。

「蛊术再诡,终究是小道。」

苏清南掌心一握,涌来的血雾瞬间凝成一枚血色晶石:

「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的。」

「今日,本王就让你看看……」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转冷:

「什麽才是真正的……力量。」

话音落下,他掌心那枚血色晶石骤然炸裂。

不是化作血雾。

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

光点如雨,洒向整个战场。

那些原本疯狂扑杀北凉将士的不死军,在触碰到金色光点的瞬间,骤然僵住。

然后——

噗噗噗……

一具具尸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乾瘪丶腐朽,最终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短短三息。

三万不死军,全灭!

「不!!!」

左日幽泉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

这些不死军,是他耗费数月心血,以三万北凉将士尸体炼制的底牌!

是他反扑云州,甚至攻占幽州的倚仗!

现在,全没了!

「我要你死!」

左日幽泉彻底疯狂,双手结印,胸口母蛊炸裂,化作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他的身形开始扭曲丶膨胀。

皮肤开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

双眼彻底化作两团血光。

整个人,变成了一尊三丈高的……蛊魔!

「血蛊……真身!」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以母蛊为核,以自身为祭,强行融合三万子蛊残馀力量,化身蛊魔。

这一招过后,无论胜负,他都必死无疑。

但——

他不在乎了。

只要能杀了苏清南,只要能毁了北凉……

死又何妨?

「苏清南!」

蛊魔的声音如同万千虫鸣汇聚:

「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张开巨口,一道血色洪流喷涌而出。

洪流中,亿万蛊虫嘶鸣,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王爷小心!」

王恒惊呼。

但苏清南却连动都没动。

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血色洪流,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

「可怜。」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然后抬起右手,对着血色洪流,轻轻一握。

嗡——

天地骤静。

血色洪流,在距离苏清南三丈处,骤然停住。

不是被挡住。

而是……被凝固。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亿万蛊虫,保持着嘶鸣的姿态,凝固在半空。

左日幽泉化身的蛊魔,也僵在原地,那双血光闪烁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

「我说了,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的。」

苏清南缓缓收手:

「现在,该还了。」

他五指一握。

咔嚓——

凝固的血色洪流,连同其中的亿万蛊虫,瞬间粉碎!

化作漫天血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一同粉碎的,还有左日幽泉化身的蛊魔。

三丈高的身躯,寸寸崩裂,如同破碎的瓷器。

最终,只剩下一具惨白的丶千疮百孔的尸体,从空中坠落。

砰。

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南疆血月教左日幽泉,死。

战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北凉将士,都呆呆望着那道月白身影。

望着那个只用了三招,就覆灭了他们苦战数日都无法破解的血蛊大阵,斩杀了那个堪比陆地神仙的南疆妖人。

如同……神明。

「王恒。」

苏清南的声音响起,将众人从震撼中唤醒。

「末将在!」

王恒连忙上前,单膝跪地。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苏清南语气平静:

「半个时辰后,攻城。」

「攻城?」

王恒一愣:

「可是王爷,朔州城有血蛊封城大阵,我们……」

「阵已破。」

苏清南打断他,指了指左日幽泉的尸体:

「布阵者死,阵法自消。」

王恒猛地抬头,看向朔州城墙。

果然,那道笼罩城墙的血色光幕,正在缓缓消散。

城墙上那些游走的蛊虫虚影,也一个个崩碎丶消失。

「末将领命!」

王恒眼中燃起狂喜,转身厉喝:

「全军听令!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半个时辰后——攻城!」

「是!!!」

残存的北凉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那是复仇雪恨的决绝!

半个时辰后。

朔州城下。

两万北凉将士,列阵而立。

虽然人人带伤,虽然疲惫不堪。

但眼神中的战意,却比来时更加炽烈。

城墙上,完颜烈脸色惨白。

他亲眼看到了左日幽泉的死亡,亲眼看到了血蛊大阵的覆灭。

现在,轮到他们了。

「将军……怎麽办?」

副将声音颤抖。

「怎麽办?」

完颜烈咬牙:

「守!死守!」

「大汗的援军就在路上,只要守住三天……不,两天!只要两天!」

「援军一到,我们就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城下,那道月白身影,缓缓走到了阵前。

苏清南抬头,看向城墙上的完颜烈。

目光平静,却让完颜烈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开城门,投降……」

苏清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守军耳中:

「可活!」

「负隅顽抗……」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鸡犬不留!」

完颜烈浑身一颤。

他死死盯着苏清南,想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虚实。

但他看到的,只有……绝对的自信。

仿佛攻破朔州城,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将军……」

副将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守不住啊……」

完颜烈咬牙。

他知道副将说得对。

连左日幽泉那样的怪物都死了,连血蛊大阵那样的邪阵都破了。

他们这些普通守军,拿什麽守?

可是……

「开城门,投降?」

完颜烈惨笑:

「我完颜烈镇守朔州十馀年,从未让外敌踏进一步!」

「今日若开城门,我还有什麽脸面去见大汗?还有什麽脸面……去见朔州的百姓?」

他猛地拔刀,厉声嘶吼:

「朔州守军听令!」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城墙上,残馀的守军发出悲壮的回应。

虽然声音颤抖,虽然眼中带泪。

但无人后退。

苏清南静静看着这一幕,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

他抬起手,对着朔州城门,轻轻一推。

轰!!!

厚重的城门,轰然炸裂!

不是被撞开,不是被烧开。

而是……从内部炸裂。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从城内狠狠推了一把!

城门碎裂,烟尘弥漫。

城内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尸体。

守军的尸体,百姓的尸体,老人的尸体,孩童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乾瘪如柴,仿佛被吸乾了所有气血。

而在街道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北蛮军服,却长着中原人面孔的年轻人。

他手中握着一枚血色晶石,晶石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挣扎的面容。

那是……朔州城十万百姓的魂魄!

「你……」

完颜烈死死盯着那个年轻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你是……大乾的人?!」

年轻人微微一笑,笑容温和,眼神却冰冷如刀:

「镇北侯麾下,密探头领,柯秒。」

他顿了顿,补充道:

「奉侯爷之命,特来助北凉王……破城。」

完颜烈如遭雷击。

镇北侯宇文拓?

大乾的人?

他们不是盟友吗?不是来「协助北伐」的吗?

怎麽会……

「很惊讶?」

柯秒把玩着手中的血色晶石:

「侯爷说了,朔州城可以给北凉,但城里的东西……得留下。」

「什麽东西?」

「人。」

柯秒的笑容愈发冰冷:

「十万百姓的气血魂魄,可是炼制『血魂丹』的上好材料。」

「侯爷卡在不灭天境多年,就等着这批『材料』,冲击陆地神仙呢。」

完颜烈彻底明白了。

原来所谓的「盟友」,都是假的。

宇文拓真正的目的,是朔州城的十万百姓!

是用这十万生灵,炼制邪丹,突破境界!

「畜生……」

完颜烈咬牙切齿:

「你们这些畜生……」

「畜生?」

柯秒笑了: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

「要怪,就怪你们太弱,怪这朔州城……位置太好。」

他收起血色晶石,看向城外的苏清南,微微躬身:

「北凉王,城已破,人也杀完了。」

「侯爷让在下带句话——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若是满意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件礼物!」

说罢,一封密信眨眼间出现在苏清南的手中。

密信上的内容全部都是关于萧定邦和马腾准备进军北凉的军事部署。

苏清南收起密信,静静看着柯秒,看着那张温和却残忍的脸。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宇文拓在哪?」

「侯爷在百里外的黑风谷等您。」

柯秒微笑:

「侯爷说,想跟王爷……谈笔交易。」

「交易?」

「对。」

柯秒点头:

「关于云州,关于幽州,关于……整个北境。」

他顿了顿,大着胆子凑前来,小声补充道:

「当然,也关于王爷您……还能活多久。我家侯爷他……可是知道您你不少秘密呢!」

「您也不想……」

话音未落,一团血雾猛然炸开!

「你也配威胁本王?」

苏清南身形一闪,眨眼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只留下满城尸体,和呆若木鸡的完颜烈。

王恒突然也不知该怎麽办了,大声喊道:「王爷,你去哪……」

远方飘来一句:「南下,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