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好一个北凉王!(1 / 1)

苏清南站在冰洞口,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化不开那双眼中沉淀的寒意。

他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那滴太初源血已经彻底融入体内,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火焰印记,在皮肤之下缓缓流转。

体内的万劫不复之毒,也已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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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解了。

二十三年来日日夜夜啃噬生机的跗骨之蛆,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炼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净坛山万载寒脉的灵气,随着呼吸涌入体内,在经脉中奔流,如同久旱逢甘霖。

那些曾被毒素侵蚀丶几近枯萎的窍穴,此刻贪婪地吞吐着天地元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的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不,不止是恢复。

在炼化太初源血的刹那,万劫不灭体小成带来的磅礴生机,已将他原本的境界壁垒彻底冲垮。

当苏清南的气息最终稳固时,距离那道无数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的门槛,只差一步之遥。

而这一步,对他来说,已不再是天堑。

苏清南缓缓握拳。

指节间,有淡金色的雷光闪烁,那是太初源血蕴含的混沌之力,与他自身血脉融合后产生的异象。

一拳之威,已远非昔日可比。

「王爷。」

子书观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她看着苏清南的背影,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深沉如海,却又锋芒暗藏的气息。

短短一夜之间,这位北凉王的气质,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苏清南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那麽现在,这柄剑已经出鞘三寸。

寒光乍现。

「嗯。」

苏清南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他迈步走进冰洞。

赫连琉璃的尸体还躺在那里,金色重瞳圆睁,死不瞑目。

那张与棺中女子酷似的脸上,凝固着最后的不甘与怨毒。

苏清南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他走到冰棺前。

那越开越艳丽的紫幽兰,其表面有天然的纹路流转,散发出清冷幽邃的气息。

苏清南伸手,将紫幽兰取出。

晶石入手温凉,触感细腻如玉石。

他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磅礴而纯净的净化之力,与净坛山地脉的寒脉之气完美交融。

这是修炼本源的至宝。

也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或缺的核心材料。

「收好。」

苏清南将紫幽兰递给子书观音,「回去后,交给唐呆呆,她用得着。」

子书观音接过紫幽兰,指尖触碰到紫幽兰的刹那,浑身微微一颤。

他能感觉到,这紫幽兰中蕴含的力量。

虽没有「活死人,肉白骨」这麽夸张的功效,但对修炼和恢复被本源有着奇效。

若是能炼化吸收,他的修为至少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但他什麽也没说,只是将紫幽兰小心翼翼收起。

「走。」

苏清南转身,向洞外走去。

子书观音看了一眼冰棺中的赫连琉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她的尸身……」

「留在这里。」

苏清南脚步不停,「净坛山是她的归宿,也是她的囚笼。死后能留在此地,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子书观音默然,不再多言。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冰洞入口。

月傀还瘫坐在那里,脸色苍白,气息虚弱。

她的神魂被赫连曦以秘法强行抹去大半,虽然苏清南先前以一道金光稳住了她的生机,但要彻底恢复,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温养。

苏清南看了她一眼,抬手虚按。

一股柔和的真元渡入月傀体内,顺着经脉游走,将她体内残留的禁制彻底冲散。

月傀浑身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有些茫然,但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看到苏清南,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苏清南抬手止住。

「不必多礼。」

苏清南淡淡道,「能走吗?」

月傀试了试,勉强站起,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能自主行动。

她点了点头。

「跟上。」

苏清南不再多言,迈步走出冰洞。

子书观音扶住月傀,紧随其后。

洞外,阳光正好。

净坛山的冰雪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整座山如同琉璃铸就,美得不似人间。

苏清南站在山崖边,迎着山风,衣袂翻飞。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真元,感受着万劫不灭体小成带来的磅礴力量,感受着太初源血融入血脉后带来的那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这一切,本该让他心潮澎湃。

但他心中,却一片平静。

甚至……有些冷。

因为就在刚才,走出冰洞的刹那,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无比熟悉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净坛山深处。

来自地脉核心。

也来自……另外一人。

「果然。」

苏清南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赫连琉璃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全盘托出。

她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

三十年前,母亲东方栀语来到净坛山,绝不仅仅是为了「确认预言的真伪」。

她一定做了什麽。

而这件事,赫连琉璃知道,但她没说。

「王爷?」

子书观音察觉到苏清南的异常,低声询问。

苏清南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转身,看向山下的方向。

那里,是北凉。

也是他必须回去的地方。

「下山。」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迈步向山下走去。

子书观音扶着月傀,跟在他身后。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缓缓下山。

净坛山的冰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山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处陡峭的冰崖。

冰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川裂隙,寒风从裂隙中倒卷而上,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苏清南走到冰崖边,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左侧的一片冰柱林。

那里,数十根粗大的冰柱耸立,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出来吧。」

苏清南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冰柱林中,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

子书观音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枯梅残枝。

他能感觉到,那片冰柱林中,藏着一个人。

一个气息极其隐晦,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人。

若非苏清南点破,他根本察觉不到。

「怎麽?」

苏清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还要本王请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

冰柱林中,一道黑影骤然闪出!

那黑影速度极快,如同鬼魅,在冰面上几个起落,便已出现在十丈开外,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子书观音瞳孔骤缩。

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看不清面容,甚至分不清男女。

但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这人的实力竟然和他不相上下。

「王爷,我去追!」

子书观音低喝一声,就要纵身追去。

「不必。」

苏清南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着那道远去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让他走。」

「为什麽?」子书观音不解。

「因为他是左贤王的人。」

苏清南淡淡道,「也是呼延灼放在净坛山的最后一枚棋子。」

子书观音顿时明白了。

「王爷早就知道他在?」她低声问。

「踏入净坛山时,就感觉到了。」

苏清南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只是不确定他的目的,所以一直没动他。」

「那现在……」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清楚了。」

苏清南转身,继续向山下走去。

「他是来确认一件事的。」

「什麽事?」

「确认赫连琉璃是否成功夺舍,确认净坛山是否易主,确认……」

苏清南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确认本王,是否还活着。」

子书观音沉默。

他明白了。

呼延灼在净坛山埋下这枚棋子,不是为了帮赫连琉璃,也不是为了夺什麽宝物。

他只是想借赫连琉璃之手,除掉苏清南。

或者,至少确认苏清南的状态。

无论结果如何,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好深的心机。」子书观音喃喃道。

苏清南笑了笑,没说话。

心机?

这算什麽。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三人继续下山。

一个时辰后,终于走出净坛山地界。

前方,是一片茫茫雪原。

雪原尽头,隐约可见北凉边关的烽火台。

苏清南站在雪原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净坛山。

那座巍峨的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片苍茫大地。

三百年恩怨,一日了结。

但他知道,有些事,还远未结束。

「走。」

他收回目光,迈步踏入雪原。

身后,子书观音扶着月傀,紧紧跟随。

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净坛山脚下,那道黑影从一处冰窟中闪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上,又看了看苏清南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转身,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

三天后。

左贤王王府。

呼延灼坐在虎皮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蛮族古文字。

文字中央,是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狼眼处镶嵌着两枚血红色的宝石,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蛮王令。

蛮族三大王庭共尊的至高信物,传说中蕴藏着蛮族先祖的力量。

持此令者,可号令北境所有蛮族部落,甚至……唤醒沉睡在冰川之下的古老存在。

呼延灼抚摸着令牌上的狼头图案,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三百年来,蛮王令一直流落在外,无人知其下落。

三大王庭各自为政,互不统属,甚至彼此攻伐,给了北凉可乘之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是可惜……

苏清南没有死在净坛山。

如果赫连琉璃成功夺舍苏清南,那他就趁乱取走蛮王令,然后以雷霆之势南下,一举踏平北凉。

可惜赫连琉璃失败了……

呼延灼独自坐在王座上,看着手中的蛮王令,眼中光芒闪烁。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苏清南……好一个北凉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