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今日,你必死无疑!(加更(1 / 1)

那身影只做了一个动作——

抬手,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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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光芒,没有声响,甚至没有带起一丝气流。

快。

快到超越了感知的极限。

吴白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入了万丈冰窟。

除了弟子陨落的剧痛,还有那一种源自力量层次碾压的恐惧。

他已是半步陆地神仙,对天地气机敏感至极。

可在这灰影出手前,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半分异样。

对方就像是这片阴影本身,是这片天地默许的丶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直到对方动手,那如同深渊乍现丶冻绝生机的恐怖气息才骤然爆发,却又瞬间收敛。

陆地神仙!

而且,绝非初入此境!

「玄风!!!」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终于从吴白喉中迸发。

这嘶吼中混杂着锥心刺骨的悲痛,以及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浑身剑意轰然爆发,再无保留。

背上的竹鞘古剑发出尖锐的悲鸣,自行出鞘半尺,碧玉般的剑身流淌着决绝的寒光。

半步神仙的全力威压如同实质的青色风暴,将周遭凝固的空气撕扯得嗤嗤作响,地面龟裂,碎石浮空。

他死死盯住那道灰色的身影。

直到此刻,那身影才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缓缓凝实。

那是一个身穿毫无装饰的灰色麻布长袍,脸上覆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铸铁面具的男子。

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淡漠,空洞,如同两口枯井,倒映不出任何情绪,也倒映不出这片染血的天地。

他身材中等,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脚下大地丶头顶天空浑然一体的感觉,仿佛他本就该在此处。

他手中没有兵器。

只是随意地垂着。

但刚才,就是他这只手,轻描淡写地,收割了一位年轻剑首的性命。

「铁面……屈无晦。」

吴白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浸骨的寒意。

他认出来了。

二十年前,曾短暂现身于南疆,以一人之力,屠灭当时雄踞一方丶有三位半步神仙坐镇的「万蛊门」,随后又消失无踪的神秘强者。因其常年覆着铁面,手段酷烈,不留活口,故被知情者称为「铁面」。

其真实名号无人知晓,「屈无晦」三字,也只是当年万蛊门门主临死前惊惧吼出的音节,被世人沿用。

这是一位真正的丶双手沾满血腥的陆地神仙!

是站在此界武力顶端的存在!

他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屈无晦开口了,声音透过铁面传出,沉闷,嘶哑,不带丝毫起伏,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的目光掠过吴白,落在瘫倒在地丶已失去头颅的李玄风尸身上,又缓缓移向惊魂未定的青栀等人。

「北凉王府的人,都要死。」

他顿了顿,铁面下的目光似乎微微转动,落在吴白身上,「拦路者,同罪。」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远比方才更加深沉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不是吴白那种引动天地气机的锋锐剑意。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丶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死寂。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光线开始扭曲黯淡,连声音都被吞噬。

众人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无比艰难,血液似乎都要冻结。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尸山血海丶万物凋零的恐怖幻象。

芍药丶绿萼丶银杏闷哼一声,刚刚恢复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嘴角溢出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在这等威压面前,她们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青栀拄着枪,单膝跪地,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拼命对抗着那侵蚀神魂的死寂寒意,不让自己彻底昏厥。

她知道,这次……真的完了。

面对这等存在,别说她们重伤濒死,就算全盛时期,也不过是蝼蚁。

吴白须发皆张,周身青色剑罡疯狂涌动,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死寂侵蚀。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眼中血丝密布,既有丧徒之痛,更有面对绝对力量差距的无力与愤怒。

「屈无晦!我弟子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下此毒手?!」

吴白厉声质问,声音因愤怒和对抗威压而微微颤抖。

「无冤无仇?」

屈无晦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可笑,铁面下发出嗬嗬的丶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他救了北凉王府的人,便是取死之道。你……」

他目光转向吴白,那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清晰的丶如同看待猎物的漠然:「亦是如此!」

「狂妄!」

吴白怒吼,手中竹鞘古剑终于彻底出鞘。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碧绿晶莹,宛如翡翠雕琢,剑身隐有天然竹节纹理,流光溢彩。

此剑名「青筠」,乃天山剑派传承至宝,伴随他百年,早已心意相通。

剑一出鞘,一股清正浩大丶中正平和的沛然剑意冲天而起,硬生生在屈无晦那死寂的威压领域中,撑开了一片青蒙蒙的丶生机盎然的剑之领域。

竹影摇曳,剑气如林。

这是吴白毕生剑道修为的极致体现,是他对抗真正陆地神仙的唯一依仗。

「哦?这剑意有些意思。」

屈无晦铁面下的声音依旧平淡,似乎对吴白这垂死挣扎般的反击,仅有一丝微不足道的兴趣。

「但也仅限于有意思而已!」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吴白那片青色剑域,轻轻一握。

「灭。」

一个字吐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吴白脸色骤然煞白,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差距太大了!

半步神仙,终究只是半步。

与真正的陆地神仙相比,有着本质的鸿沟!

芍药三人眼中尽是绝望。

连竹剑仙都挡不住对方一击,她们今日,十死无生!

青栀闭上了眼睛,右手死死攥着青鸾枪冰冷的枪杆。

她不怕死,只是遗憾,没能将那东西亲手送到王爷面前……

屈无晦似乎厌倦了这场毫无悬念的碾压,他抬起的手并未收回,而是对着吴白,以及他身后的青栀等人,五指缓缓收拢。

「长枪在手,谁敢争锋?」

青栀忽然猛地起身,青鸾枪舞处,雪纷飞,不是落花,胜却三分凄绝意韵!

屈无晦铁面下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空洞的眼神里,有的只有淡漠,如同看蚂蚁举起草叶反抗般的无趣。

他甚至懒得回应这垂死的倔强。

五指继续合拢。

那片被挤压到极限的丶属于吴白的青色剑域,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痕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死亡,已悬于众人头顶,触手可及。

就在屈无晦那五指即将彻底收拢,死寂的阴影要将吴白连同青栀等人一起吞噬的刹那——

风,忽然停了。

不是被威压凝固的那种停,而是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温柔手掌,轻轻抚平了天地间所有的躁动与杀机。

雪,也不再飘落。

那细碎的雪粒子,就这样悬停在半空,晶莹剔透,反射着铅灰色天幕下微弱的光,构成一幅诡异而静谧的画面。

紧接着,一点光,在东北方的天际亮起。

初时极淡,如同黎明前最遥远的那颗启明星。

随即,光华大盛!

那不是日光,亦非月光,而是一种清冷皎洁,却又煌煌赫赫,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与阴霾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如同水银泻地,又如月华普照,自天际漫卷而来,所过之处,屈无晦那死寂阴冷的威压领域。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响,迅速退却丶淡化。

一道身影,踏着这无边的清辉,自光芒深处,缓步而来。

她走的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无形的阶梯上,又像是行走在时光的长河中,带着一种古老而尊贵的韵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玄黑色丶绣着暗金凰纹的华贵宫装长裙。

裙摆迤逦,在清冷的银辉中微微拂动,荡开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晕。

然后,是那张脸。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寒。鼻梁挺直,唇色是极淡的樱粉,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丶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美。

那不是属于人间的艳色,而是属于庙堂之高丶权柄之重的威严与风华。

长发如墨,绾成繁复高贵的飞仙髻,髻间只簪着一支样式古朴,通体莹白的凤首玉簪。

凤喙微张,衔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明珠,正散发着与那漫天清辉同源的光华。

周身没有刻意散发任何威压,但当她出现的那一刻,这片天地仿佛都自动以她为中心,重新确立了秩序。

北秦长公主,嬴月!

她悬停在半空,微微垂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

在李玄风无头的尸身上停留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掠过浑身浴血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铁面覆脸的屈无晦身上。

「铁面,屈无晦。」

嬴月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竟隐隐压过了风雪的呜咽。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北凉王府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海丶威严如岳的气息,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这气息不同于屈无晦那种源自九幽的死寂,而是堂皇正大,带着古老皇朝的威严与气运,仿佛整片北境的天地都在与她共鸣。

陆地神仙!

又一位真正的陆地神仙!

而且,观其气象,竟似乎比屈无晦那死寂的气息,更加磅礴,更加……深不可测!

屈无晦那一直古井无波的铁面,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表情变化,而是他周身的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显然,嬴月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大秦……长公主?」

屈无晦嘶哑的声音透过铁面传出,带着一丝确认,更带着一丝凝重,「此事,与你无关。」

「无关?」

嬴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很美,却让人骨髓发寒。

她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玄黑光芒流转,隐隐有龙影盘旋。

「他们,是我家王爷的人。」

「伤他们,便是伤我北凉王府的颜面。」

「动北凉王府的颜面……」

她顿了顿,指尖的玄黑光芒骤然炽盛,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黑色剑光,直指屈无晦!

「便是与本宫为敌!」

「便是……找死!」

最后两个字吐出,如同金铁交击,杀气冲霄。

黑色剑光未发,但那凛冽的剑意已经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整个老鸦坡,将屈无晦的死寂气息逼得节节后退。

吴白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空中那道玄黑宫装的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嬴月!

大秦长公主嬴月!

她怎麽会在这里?!

她怎麽会出现在北境?!

北秦与北凉,虽无深仇,但也绝无如此深厚的盟谊。

更遑论让一位尊贵的陆地神仙长公主,如此公然表态,近乎……臣服?!

难道传闻中这位长公主与北凉王有些交情,竟已深厚至此?

还是说……北凉王苏清南,已经掌控了这位长公主,乃至……影响了北秦的意志?

无数惊涛骇浪般的念头在吴白脑海中翻滚,冲击得他本就重伤的神魂阵阵刺痛,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发现自己对这天下局势,对那位年轻的北凉王,根本一无所知!

屈无晦显然也被嬴月这番表态惊住了。

铁面下的眼眸剧烈闪烁,沉默了片刻,才嘶声道:「长公主殿下……此言何意?北凉王苏清南,何德何能,值得殿下如此……」

「他的德与能,无需向你解释。」

嬴月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你只需知道,今日你若再进一步,便是与本宫为敌,与北凉为敌。」

她微微抬起下颌,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唯有属于上位者的决断与不容置疑:

「今日,你必死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