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靠近城门,便听到断断续续传来报时的鼓点声。
“罗云庆,现在什么时辰了?”
“看这天色,应该到酉正了。”
“啊!那你等会儿帮我个忙,把马还给会仙楼,我得赶紧回家。”
“我不去阜财坊。”
“拜托,帮帮忙。我爹到家前,我得赶回去。要是让他发现我私自出门,就惨了。咱们先去我家,我从后门溜进去后,你帮我把马还回去。”
“帮你的忙有什么好处?”罗云庆故意冷着脸说。
“我请你吃饭喝酒啊,挑最贵的!”
“还不快走?”罗云庆扬鞭催马,显得十分不耐烦,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从右安门进城,两人紧赶慢赶,还是花了两刻钟,穿过繁华街市,才回到小时雍坊。沿着太仆寺绕过去,来到后墙街。
程维舟翻身下马,敲响后门,小声喊道:“麦冬,麦冬,快开门,我回来了。”
许久都无人应门。
程维舟回头瞧瞧身后,才发现罗云庆双手抱胸,正和那匹黑马一起,好奇地盯着自己。
“你怎么还没走?”
“没人开门,你怎么进去?”马上的人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呵,小爷自有妙计。”
程维舟取下腰间匕首,钻进旁边的竹丛里。一阵挑挑拣拣后,砍了几根长的出来。又掏出帕子,把几根竹子系在一起。
“你让让,别挡道,等会儿帮我把竹子藏起来。”
罗云庆驱马后退几步,让出门前的一大片空地。
扎紧袍子,目测好距离,程维舟一边助跑一边撑起竹竿。
几根长竹柔韧性极好,将她一下悠起来。快撞到高墙时,脚蹬墙壁,丢开竹子,身形一晃,就扒住墙头。
“快点快点,帮我把竹子藏起来。”
黑马吓得打了个响鼻,虽然全程亲眼目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望着程维舟的眼神,从不屑转变为崇敬。
“知道了,快进去吧,小心你爹回来了。”
“多谢多谢,改天请你喝酒。”
趴在墙头的人,朝院内小心观察一阵,一跃而下,跳上矮树,又顺着树溜到地上。取出长袍的衣角,紧张整理一番后,哼着歌,一身轻松地朝清风院走去。
“站住!”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程维舟觉得很像自家亲爹的声音,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爹爹、母亲、纪伯伯等人站在身后,面色各异。
“爹爹,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嘿嘿,好巧啊,也来逛后花园吗?”
“你跑去哪儿疯了?玩到现在才回来。”程怀远皱着眉头,冷冷问道。
崔南棠站在自家夫君身边,忙朝女儿使眼色。
“没去哪儿玩呀,母亲想吃柳泉斋的点心,我和麦冬一起出去买。排队等了好久,见点心卖完了,就回来了。”
“是啊,孩子不能练武,在府里闲着没意思,是我作主让她出去的。也叮嘱了,让她俩快去快回。”崔南棠适时出声打圆场。
“老纪,她是什么时辰出门的?”程怀远见女儿不是私自出门,语气便和缓一些。但还是不放心,转头问身后的人。
“回国公爷,世子是酉初时出门的。今日一直在前院看我们练武,没有懈怠。殿下和叶公子可以作证。”纪风拱拱手,恭敬回话。
“没错,我们能作证。”萧启成和叶泽庭对望一眼,憋住笑意,面上一片云淡风轻。
“那你怎么不和麦冬一起,从前门进来?”程怀远狐疑地望着女儿,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可既然三皇子和叶家小子都愿意作证,此事应当是真的吧。
“我想来后花园逛逛,顺便散散心啊。母亲让我早些回来,我又不敢在街上闲逛太久。”程维舟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心中十分得意,原来纪伯伯都帮自己串谋好了,早知道,就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了。
“好了,你的道理总是多一些。好好的门不走,干嘛要翻墙?嫌伤得不够重?”语气里既无奈又宠溺。
“爹爹,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啦!刚刚敲了半天,都没人来开门嘛。”
“看你爬上那么高的墙头,我都吓坏了,生怕你跌下来,都不敢出声。”
“哦,原来爹爹是成心让我吃闭门羹的。母亲母亲,快给我做主,爹爹是故意的。”程维舟凑到母亲身旁,又抓着父亲的袖子,不依不饶。
“既然你闲得无聊,明日就请先生来家里,养伤不能练武,就好好读书吧。”
“啊?这么早就开始读书啊?”
“圣上说了,明年开春,你们进国子监是要考试的。若是考得不好,得狠狠责罚。”
“爹爹,先不说这个,时候不早了,咱们先送殿下回去吧。”
“急着教训你,都忘记正事了。你不是想出门溜达吗?跟我一起去,把泽庭也送回去。”
回家的路上,程怀远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今日趴在墙头,和谁说话呢?”
“没人啊。我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你以为我真的老眼昏花啊?你们几个惯会骗人了,嘴里扯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可殿下和泽庭是好孩子,他们不擅长说谎,耳朵根子一直红通通的。”
“啊,爹爹,我们赶紧回家吧。伤口又火辣辣地疼。”
“别瞎扯,跟你说正经的,出门遇到谁了?交朋友要看重人品,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程维舟摸着左肩,龇牙咧嘴,“真没扯谎,可能是方才爬墙,牵动经脉,伤口真疼。”
“你这孩子,下次不许爬墙了。”程怀远掀开车帘,急声吩咐道:“老李,再快点,早些回府。”
回到储秀宫东配殿,母亲孙昭仪正欠着身子,和父皇萧济川说话。
“儿臣给父皇请安。”萧启成恭敬磕头行礼。
“起来吧。这几日学得怎么样?”
“回父皇,儿臣……儿臣还在学站桩,今日纪师父教了五步拳。师父们对儿臣都很好。”压根没预料到父皇会过来关心自己,萧启成高兴得有点语无伦次。
“嗯,宁国公武功高强,可不是谁都能做他的弟子,你要认真学。”
“是,父皇。儿臣一定用心。儿臣想求父皇允准一件事。”
“何事?”
“国公说每日亲自送我回来,可儿臣不想劳烦师父。我已经长大了,程府离皇城也不远,儿臣想自己回来。”
“他也太拘礼了,你每日自己回来就成。明日去林弘光那儿挑两个内侍,以后伺候你上学。”
“多谢父皇。”
“多谢陛下。”
孙昭仪爱怜地摸摸儿子的脸:“你要好好学,不能辜负你父皇的期望。”
“是,儿子明白。”
萧济川都离开许久,母子二人还站在殿前遥遥望着。
这样的恩宠是从前没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