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知道你闲不住,记得早点回来。”程怀远叹口气道。
“爹爹,你们先用晚膳吧,不用等我。我去刘森家蹭一顿饭,昨天他就说有事要和我商量。”
“你们不会是商量打架的事吧?你放心,宫宴上吃的亏,爹爹会给你讨回来,不用你们出手,你好好养伤。”
程维舟眼眶一时有些泛红,“知道了,我很乖的,不会出去打架。”
“那就好,如今我回来了,你们有什么委屈,都不必再隐忍。若是心里不痛快,一定要告诉我。”程怀远的大掌摸摸女儿的小脑袋,霸气十足地放话。
萧启成遥遥望见这一幕,鼻头酸涩无比,强压下羡慕之情,面上装作不悲不喜,好似就能骗过自己,心底却更加落寞。
程维舟将三皇子送到西华门,便匆匆告辞,和麦冬一起,赶去澄清坊金鱼胡同北边的靖安侯府。
门房早已认识她,不必通报,主仆二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森园。
院子里一个下人都没有,隔着厚厚门帘,隐约飘散出一股苦涩的中药味。
程维舟故意加重脚步声,撩开帘子,问道:“你在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窝在墙角的刘森,闻言转过头,脸上黑乎乎的,放下怀里抱着的罐子,语气轻松不少,“老大,你进来吱一声啊,干嘛那么重的脚步?还以为我娘来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带了些补品过来。你擦把脸,带我去向令堂请罪。”
“请罪?请什么罪?”刘森一头雾水。
麦冬拧了帕子递给他。
“我昨夜仔细想了想,你受伤的事,还是不要牵扯上罗云庆,就说比划拳脚的时候,我不小心误伤的。”程维舟思索片刻开口。
“不用去。我受伤的事,压根没告诉我娘。”刘森把罐子盖揭开,递给自家老大看,“我把下人都赶出去了,自己正偷偷熬药呢。保管神不知鬼不觉。嘿嘿,我聪明吧?”
“那怎么行?麦冬说大夫给你诊脉后,叮嘱你好生静养,不可劳累。何况吐血不是小事,我得给夫人一个交待。”
“我娘又不管外头的事,她整天只知道和我姐一起研究绣花。”刘森不在意道,“再说了,我爹去城郊练兵,都好几天没回来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受伤,家里又要乱糟糟的。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挺好。”刘森一边说话,一边从床下拖出一个小泥炉。
程维舟见状,赶紧上前搭把手,拿出火折子,重新点燃炭火。
“嘿,老大,还是你厉害。我下午折腾半天,才把炉子点着,一直到现在还没喝上药。”
“你赶紧躺着,好好休息吧。麦冬,把他赶去休息。”程维舟一边煮药,一边吩咐麦冬。
“好好好,我不动手了。我在榻上躺着,一样可以休息。还能跟你们说说话。”刘森乖乖爬上榻,盖好被子。
“对了,老大,罗云庆那家伙后来有没有欺负你?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帮他遮掩啊?是不是他威胁你了?”刘森正在充分发挥自己丰富的想象力。
“打住,都不是。”
“我不是去买酒赔给他吗?可他不要。”
“什么?他给脸不要脸。”
“别这么说。后来我追着他出城,才知道他昨天是真有急事。”
“他出城干什么?他的亲朋好友不是都在京城吗?”
“他去看望战友。”
“战友?”
“是啊,他去给战友家送衣服和吃食。你是不知道,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见识什么叫家徒四壁。那屋子里连火墙都没砌,这么冷的天,一家人只靠着一个小火炉取暖。”
“这算什么,我娘经常跟我唠叨,不可奢靡浪费。以前她和我爹都是农户,日子过得艰难,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份花。”
“我在话本子上也看到过不少,可亲眼见到,还真是头一回。”
“说起来,我也没亲眼见过。我出生晚,那时候我爹已经当上将军了,我娘说,连我姐也没过过一天苦日子。”
“我昨天看了那情形,还真有些愧疚。他那战友,整个胳膊都没了,连我都在愁他们一家人的生计,他竟然还觉得他们家日子过得挺好的,还在盘算以后盖房子、买地的事。”
“前几日吃饭的时候,我爹和我娘聊天,说将士们的抚恤款都已经发下去了。有了钱,他家这几年的日子应该不难。”
“你不知道,他家娘子又要干农活,又要照顾孩子老人,光治病开药都花了不少银钱。”
“那还不简单,我们偷偷给他送些银钱呗。我把没用完的份例都存起来了,差不多有一百两。”
“你怎么知道我想帮忙?”
“哼,以前为了给街头小贩出头,我们打的架还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完架还偷偷摸摸给别人送钱。远的不说,就说何修,还不是因为他在会仙楼喝醉酒惹事,你看不过眼、出手教训,才和他结下梁子。”
“那罗云庆打伤你,你不怨他啊?我不仅没给你出头,还跑去给他朋友帮忙。”
“一码归一码。再说了,是我先动的手,要是我娘知道,我平白无故把别人的酒糟蹋了,她肯定要拿着棍子揍我一顿。只是罗云庆那厮下手忒重,说到底还是我技不如人,要是能躲开,我就不会受伤了。快别说那些了,你这个月的银钱肯定用完了,我去箱子里拿给你。”说着,刘森就要起身。
“快好好躺着吧。银钱他是不会收的。他连罗云庆的钱都没收,说自己能养活自己,只收了粮食和衣服,还说明年种出庄稼,要还给罗云庆。”
“是条汉子!难怪老大你想帮忙。老大,你说咱们这样,是不是就是话本子里说的,扶危济困的大侠?”
“啊?咱们这种,应该算是吧?”程维舟摇蒲扇的手顿了顿,猛地生出一股自豪感。
麦冬连忙接过扇子。
小姐扇了半天,水都没烧开,自己在旁边只能干着急。
“他不收银钱,你打算怎么帮忙?”
“我再想想,最好找个能让他们家长期做下去的营生,又不能太操劳。你也帮我想想。”
“好,你要是需要银钱,就跟我说。”
“多谢你了。”
“嗐,咱们兄弟俩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太见外了。”
“我如今出门不方便,要不你修养一阵子,也去我家念书?我现在啊,要学半日武功,再读半日书,可忙了。”程维舟一脸苦恼。
“啊?要去念书?我头疼,多休息一阵子再说。”刘森连忙用被子蒙住头,不想再听老大说话。
“干脆明日就去?在我家,青黛也好给你熬药。她现在正拼命学医术呢!”程维舟一把掀开被子,兴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