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四，朝霞漫天。

沈希茂抬起头，望着天边初升的红日，心中暖意融融。

百官分为文武两列，通过左右掖门，进入太和殿。

屋顶的明黄色琉璃瓦，闪耀着金光。

大臣们在殿外等候萧济川时，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向同僚吹嘘，自家孩子这些时日，如何乐善好施，又如何聪颖懂事。

刻意压低嗓音，好似廊下的麻雀，一片叽叽喳喳声。

萧济川一坐上龙椅，便笑问。

“众位爱卿方才聊得火热，可有治国良方啊？”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昨日只顾查探孩子近日的所作所为，压根没顾上想治国方略啊！

沈希茂行礼出列，老成持重，高声应答。

“启禀圣上，微臣有本要奏。”

大太监梁福迅速来到沈侍郎身旁，接过奏折，恭敬呈递给陛下。

萧济川郑重打开奏疏，越看心头越凝重。

群臣连大气都不敢出。

“啪”地一声合上奏折，萧济川站起身，喜怒不形于色。

“沈爱卿，你这折子写得太简略了，详细说说。”

“是，请恕微臣先表明心志。折子上的这些举措，志在保我大兴王朝长治久安，保黎明百姓安居乐业。”

“爱卿不愧是前朝老臣，眼光果然更长远些。”

众人心中纳罕，沈侍郎好大的口气。

一纸奏折，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吹牛，不嫌臊得慌！

“多谢圣上！微臣在奏折中提到的青苗法，是以各地的常平仓为基础，由户部的仓部司主导调拨粮食。再由各地衙门的户房，主管粮食借贷事宜，并收取百姓两分利息。这法令，不只在赈灾时适用。也可在田间青黄不接时，出借粮食给农户，春贷夏收，夏贷秋收。”

简短的一句话，精炼老辣，将其中的关窍说得清清楚楚。

朝堂上立马炸开了锅。

“什么？借贷？还要收利息？真是闻所未闻！”

“朝廷怎么能行商贾之事？这不是与民争利吗？”

“既然要用常平仓，还像以往一样，直接发粮食赈灾就好，何必如此麻烦？浪费人力物力，徒增百姓负担！”

“借便借了，百姓夏收、秋收按时归还便罢了，还收什么利息？”

“不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样的国策通报出去，怕是要让百姓笑掉大牙。”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声音，都在反对沈侍郎提出的法令。

可沈希茂丝毫不见愠色，只是挺直腰杆，仍旧立在殿中。

看样子，是想等众人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再一一释明缘由。

萧济川心中暗暗赞叹，沈侍郎经验老道，经历的风雨颇多。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诘问，仍能面不改色，不着急辩驳。

光是这份心性，就实属难得。

国库空虚，不是秘密，殿上群臣都知晓。

可究竟穷到什么地步，只有自己和户部几位重臣知根知底。

银子，是自己登基为帝以来，一直头疼的大事。

“沈爱卿，再说详细些，也好让众位爱卿知晓，你的良苦用心。”

听圣上这话头，是赞许沈侍郎的意思。

朝堂之上，都是人精。

不一会儿功夫，众人便屏气凝神，等待沈希茂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启禀圣上，微臣所图，是国家长治久安，黎民安居乐业。因而这个法子，也是围绕这些来考虑的。”

沈希茂微微侧身，朝身后的群臣道。

“众位同僚有所不知，如今国库里，压根就没有多少银子了。若是想办大事，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可饶是如此，银子也是越用越少。长此以往，恐怕要出大乱子。”

户部秦尚书年事已高，本在家中安养。

沈希茂不畏严寒，夜访秦府，说动老先生今日上朝坐镇。

听闻这话，秦尚书清清嗓子，打起精神，印证道。

“诸位若是不信，尽可来户部，找老夫查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