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此天灾，朝廷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拨下赈灾粮。

一袋袋粮食，从仓库里出来，到发放至百姓手中，这中间要经过大小官员层层盘剥。

有良心的里正，姑且还能发发善心，给灾民们留一条活路。

若是遇上那黑心的，恨不得从灾民身上多刮些油水。

程维舟以往在话本子里看到类似情节，总是恨得牙痒痒。

兀自憋着一口气。

等看到书中大侠除暴安良，才能稍稍放下心里堵着的石头。

没想到，现实中的贪官污吏更加无法无天，实在可恨。

“粮食不够吃，为何不报官？这些人胆敢克扣赈灾粮，误了百姓性命，真是该死。”

“报官？下面的县衙，你以为像顺天府衙那样好进？不管是谁报官，不论有理还是无理，先吃十棒杀威棍，才能呈递状纸。”

罗云庆一语道破残忍真相。

屋子里陡然安静下来。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孙柏意识到，自己起的话头不好，忙打破沉默。

“倒是有件喜事要告诉程公子。”

程维舟知道他想转移话题，便顺着问下去。

“是何喜事？”

“小癞子他们几人痛改前非，如今都是好孩子。我老爹已去县衙办完手续，让他们上了石桥村的户籍黄册。依照律令，也分了房子和田地。就是那房子年头长了，经过雪灾，塌了大半。老爹说，等到开春，村里人再一起搭把手，给他们把房子盖起来。”

小癞子的脸上喜气洋洋，却抿着嘴，眼睛亮晶晶，看向程维舟。

“真是劳烦里正爷爷了。”

程维舟面带欣慰，郑重看着小癞子。

“好样的！我没信错人，你们是条汉子。既然在石桥村落了户，就别老想着以前的事。一切朝前看，踏踏实实，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把以后的日子过好。”

“老大放宽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已近正午，程维舟留三人在水云间，吃了一顿丰盛热闹的午饭。

麦冬和胡壮趁着空隙，出门帮他们采买年货。

程维舟嘱咐麦冬，去柳泉斋一趟，将各式点心和糖果都买了些，足足装了三个大食盒。预备让他们带回去，给村里的小孩儿们解馋。

水云间马厩。

今日骑马来的客人不多。

窝棚里零零散散几匹马，几乎都在埋头吃草料。

其中两匹，打眼一瞧，就知道绝非凡品。

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嚼完苹果，便和妹妹聊起天。

“这些时日怎么总不见你？”

踏雪吸吸鼻子，十分委屈，“别提了，我那主人，是个懒家伙，一天到晚窝在府里，总不带我出来逛逛。”

“你那主人会飞，很厉害的。兴许他最近忙得很，才没空带你出来。再说了，如今外头冷，你跑出来容易冻着，等开春后，天气暖和了，我们就可以一道去郊外撒欢。”

踏雪摇摇头，不置可否。

心中不禁暗笑：会飞？哥哥是看走眼了吧。自家主人长得也不高，那个性子，一天到晚不敢出门，只能在家里窝着，哪里厉害？哥哥怕不是在说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