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不喜欢高帽,李景隆听到朱楧的夸奖,心里十分受用,哈哈一笑,道:“殿下过奖了。臣既然奉了皇帝的旨意辅佐殿下,肯定会尽心尽力的。关于行军打仗的事,殿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臣。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哈哈哈。好。”朱楧爽朗的一笑,道:“有曹国公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将来我肃藩的军事,就多多依仗曹国公了。”
“谢殿下信任。”李景隆向朱楧拱了拱手说道。
二人又寒暄了一番之后,便放炮启程了。洪武二十五年是太平盛世,沿途也没有什么阻碍,他们甚至都没有带多少粮食,都是沿途的地方官供给的。
因此,一行人就这样顺风顺水地来到了兰州。
朱元璋给朱楧的封地是四个郡,也就是四个地级市,分别是兰州、武威、张掖、酒泉。
在明朝,张掖被成为甘州,酒泉被称为肃州,这也就是甘肃的由来。
这四个城池一字排开,横列在河西走廊上,自古都是中西方交流的必经之地。
在唐代的时候,因为丝绸之路要从这里经过,因此这一带颇为富庶,光是过路费就能收到手软,有点类似于现在的新加坡,卡着一个海峡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安史之乱之后,这一带被吐蕃攻占,就没有了往日的辉煌,元代的时候,中亚奥斯曼帝国崛起,在丝绸之路上征收重税,所以很多商人都不愿意走这条路贸易,从而诞生了海上丝绸之路。
到了明朝初年的时候,这条路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历史上的肃王朱楧因为胆小怕事,在老子刚死,朱允炆刚刚登基的时候就不断地上书希望将王府所在地由甘州迁往兰州。
因为甘州出于突出部分,一旦东边的武威被攻克,他和大明的联系就断了,只能独守孤城。
朱允炆还算是厚道,批准了这个叔叔的请求,所以,从那以后,肃王府就建在了兰州,一直到明朝灭亡。
不过,现在的朱楧可没有这个打算,因为兰州距离前线太远了,不利于他控制部队,也不利于他向西方发展自己的势力,因此,他从一开始就决定,一旦自己来到肃藩,就马上去甘州接管军务,以图大举。
甘州也就是张掖,张掖这个名字是汉武帝取的,取意为张国臂掖,以通西域。
多好的名字啊,它一直都是河西走廊上最为重要的城市,起着链接东西,随时支援其他地方的任务。而且,这里还有天下最大的军马场,山丹军马场,岂能不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当然,这个地方是危险了点,但是老朱也还是够意思的,他在甘州建立了五个卫所,差不多两万五千多士兵,河西的士兵一半都集中在这个地方,足以保护城池的完整。
这也正是朱楧为什么非要迁都到这里的原因,因为这里的军事力量最为雄厚,加上自己的护卫,掌握着肃藩一半以上的军事力量,岂能交到别人手里,这样以来,本王不久被架空了吗?
这和朱棣的天子守国门是一个道理,最强的军团必须要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最强的军团又必须放在最为重要的地方,所以朱楧没有选择,他必须取张掖掌握这几万大军。
赶了很长时间路,来到兰州之后,也必须休整一下,因此,入城之后,朱楧便下令犒赏三军,让众位弟兄好好吃了一顿。
兰州古称金城,取义为金城汤池。朱楧站在兰州的城墙上,眺望着这大西北的土地,心中的自豪感和归属感油然而生。
这里虽然比不上江南繁华,也没有温柔水乡的锦绣,但是却别有一番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粗犷。
更为重要的是,这里是本王的地盘,是世世代代都归本王所有的,江南虽好,确实别人的地方,这里才是本王的家啊。
国人对于土地的执念是根深蒂固的,来到了兰州,朱楧才感觉到一种真正的归属感,他发誓一定要将这一片土地经营好,给自己的子孙后代留下一份稳固的家业。
晚上时分,朱楧设宴招待兰州城内五品以上的文武将吏,他将来还要跟这群人共事,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拉拢一番也是很必要的。
宴会之上,朱楧举起酒杯,十分诚恳地说道:“诸位将士身处偏远之地,为国家守卫边疆,实在是辛苦了,请满饮此杯。”
朱元璋的儿子们大都仗着老爹的宠爱骄横不法,名声不是一般的臭,更有甚者像代王、鲁王、秦王等人更是视人命如草芥,动不动就杀人泄愤。
据说秦王朱樉因为这次没有当上太子,回到王府之后,更是一口气杀了四百人来泄愤。
所以,在他们知道自己这一带即将迎来一个肃王的时候,他们心里还都是十分忐忑的,万一这货也是个残暴不仁的人,那该怎么办呢?
不过,闻名不如见面,经过此次见面,众人发现这个藩王颇有有礼貌,不像是传言中的其他皇子那也不可一世,心里也略微放下心来。
于是,众人也开始频频向朱楧敬酒,道:“殿下过奖了,臣等身为朝廷的官员,为我大明守卫疆土乃是分内之事,岂敢邀功?”
众人又虚伪客套了一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朱楧终于抛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道:“众位将士,大家都知道,我肃藩的根本在张掖(明朝称为甘州,为了方便以下统称张掖)。那里是国家的臂膀,链接东西。本王决定了,只在兰州休整两日,便前往张掖就藩。此地就交给诸位大人管理了。”
一听到这话,李景隆第一个站了出来,像朱楧做了一揖,道:“启禀殿下。咱们来之前,陛下专门交代了,张掖的战备还不够完善,让你先在兰州就藩,等过段时间,那里的武备齐全了,再去不迟。”
来之前老朱确实是这么交代了,当时朱楧碍于情面,也没有出言反驳老朱,毕竟他老人家也是一片爱子之心。
但是,到了兰州之后,朱楧便不这么想了,张掖的武备确实还不够完善,现在去也不是万无一失。
但是,正是因为这样,自己现在去才能显示出自己愿意与众位将士同甘共苦,风雨同舟的决心,有利于自己俘获一波军心。
更何况,自己不是想当一个逍遥王爷,来到这里之后,将来肯定是要开疆拓土的,将来少不了要跟胡人打仗,危险的事情是不会少碰见的,要是怕危险,那干脆就什么都别干了,准备将来让人家当猪样吧。
于是,再听到李景隆的话之后,朱楧稍微思考了一番,便出言拒绝道:“父皇确实是这么说过。他老人家和曹国公也是为了本王的安全,为了本王好。
但是,本王想过了,本王既然来河西就藩,那自然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的。
这里的将士都是本王的手足兄弟,本王怎么能看着他们在张掖面临危险,而自己却在兰州逍遥快活呢?如此以来,本王的良心怎么会安稳?”
此言一出,席间的大小将士心头不由得一暖,看来这个肃王来这里不是来作威作福的,还真有跟我们同甘苦,共患难的决心。
李景隆听到这话,心里也颇为差异,皇帝的这些儿子们大都被他给惯坏了,平日里趾高气扬惯了,像朱楧这样礼贤下士,愿意与士卒同甘共苦的藩王倒是很少见。
不过,李景隆还是不肯轻易松口,因为他的职责是辅佐保护肃王,而且,让肃王暂时不要去张掖也是老朱的旨意,因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松口,万一肃王要是在张掖出了点什么意外,那责任不就全都是他的了吗?
老朱面前,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于是,李景隆还是极力争辩,道:“殿下有热爱将士之心,臣颇为感动。臣在此替众位将士谢过殿下了。
只不过,皇上有旨意,让殿下晚些时候再去就藩。臣即便是在长一个胆子,也不敢违背皇上的旨意。若是殿下不放心张掖的军事,那不如这样,臣先去那里好了,等臣将那里建设完备,殿下再去不迟。
这样一来,既不违背皇上的旨意,张掖的建设还能受到臣的督促,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而且情真意切,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单凭这番话,就足以让朱楧对李景隆刮目相看了,这货真的是个草包吗?看着智商挺高的啊,后来怎么会表现的如此差劲。
后来的事先不用想,主要是眼下自己想去张掖的事被李景隆给拦住了,人家说得有理有据,再加上有陛下的圣旨,自己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就在谈话陷入僵局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禀报声,道:“报,启禀殿下,武威城受到瓦剌大军的围攻,特命末将前来求援。”
瓦剌?
听到这个名字,朱楧的心头不由得一凛,自从蓝玉在捕鱼儿海消灭了北元的主力,北元后来逐渐分裂成了瓦剌、鞑靼和兀良哈三部。
其中瓦剌在西面,正对的就是自己的防区,这个部落由于后来诞生了也先,成功让朱祁镇去瓦剌留学了一段时间而被后世所知。
没想到自己刚来河西对方就来攻城,这个欢迎仪式有点热闹啊,还真是够给自己面子的。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朱楧也稍微有点高兴,自己正瞌睡呢,就有人把枕头送过来,打着支援武威的旗号进兵,这总是名正言顺,即便事老朱知道了,也不能说自己抗旨不尊。
毕竟自己还是肃王吗?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城池和将士受到瓦剌的进犯而无动于衷呢?
于是,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朱楧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直接站起身来,威严地喝道:“哼。小小瓦剌不自量力,竟然攻击我肃藩的城池。
他们眼中就没有本王,正好,本王也想会会他们,省得我去找他们了。
传令下去,跟随本王前来的两万将士立即结束休整,半个时辰之后出发,向武威进军,解我将士燃眉之急。”
众人没有想到这个王爷还是个好战分子,一看打仗竟然这么兴奋。不过,在座的武将都是跟着朱元璋身经百战打出来的,都知道战场的凶险,蒙古人的战斗力也不是吹出来的,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军破身死。
洪武年间,虽然朱元璋对蒙古的作战中整体出于优势,但是被蒙古军队杀掉的高级将领也不在少数。
别的不说,洪武五年的岭北之战,就连大明的军神徐达都栽到了王保保手里,足以说明,此时的蒙古军队仍然不能小看。
这个王爷这么爱打仗,不知道真是的水平如何,别是个纸上谈兵的人,到了战场上瞎指挥一通,若是如此,还不如让他在兰州待着呢。
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李景隆,他也在军队中历练了一番,知道打仗不是闹着玩的,这个年轻的王爷要是一时冲动把自己交待进去了,皇帝那里自己实在是没办法交待,于是,便直接站出来阻止,
道:“启禀殿下,瓦剌既然敢进攻我们的重镇武威,想必是做足了准备,来人必定不在少数,而且肯定安排了打援的部队。臣以为此番殿下不宜涉险,万一要是中了敌人的埋伏,臣万死莫赎。
以臣之见,殿下还是在兰州总揽全局,让臣带着军队去救援吧。”
“总揽全局?”听到这四个字,朱楧忍不住笑出了声,谁说古人脑子不会转弯儿?怕死就是怕死,还总揽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