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茶马互市(1 / 1)

说到茶马互市,李景隆颇有一些自得,前些年,他曾经主持过西北的茶马互市,还因此受到了朱元璋的表扬,现在见朱楧问起他的得意领域,忍不住嘴角上翘,站出班来,向朱楧做了一揖,道:“启禀殿下,臣确实主持过一段时间的茶马互市,也颇有一些心得。

这茶马互市说白了就是做生意,用咱们的丝绸茶叶去换蒙古人的马匹牛羊,原则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尽量压低他们的价钱,让咱们用更少的丝绸茶叶,去换取更多的马匹牛羊。”

听到这番话,朱楧忍不住有了兴趣,谁做生意也喜欢沾光,不喜欢吃亏,见李景隆有搞钱的法门,便忍不住问道:“曹国公,你有什么好办法,快快说来。本王洗耳恭听。”

李景隆十分会做人,从来不飘,听到朱楧的话之后,忙向他拜了一拜,一脸恭敬地说道:“臣不敢。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窍门,因为这茶马互市的命门掌握在咱们手里。”

听到这话,朱楧更是好奇了,便忍不住问道:“哦?什么命门?快快说来。”

李景隆颇为自得,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说白了,咱们没有蒙古人的马匹和牛羊也没有多大关系,大不了就是骑兵少一点,耕牛贵一点。但是,蒙古人要是没有咱们的茶叶,就得死亡。”

“死亡?”朱楧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忍不住好奇说道:“为什么会死亡,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不喝茶就会死亡的。”

李景隆嘴角微微一笑,摆出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慢慢地解释道:“殿下请听我解释,蒙古人由于生活环境原因,一生的食物以肉和奶为主,很少吃到蔬菜,若是没有茶叶的辅助,过不了多久肚子里就会积食过多而死亡,所以咱们可以抓住这一点,使劲儿压低他们的价格,获取更大的利益。”

原来是这个原因,朱楧听到这个解释,差点笑出声来,随后强忍住笑意,道:“曹国公,我看未必吧。本王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只吃肉不喝茶会因为肚子里积食而死亡的。”

朱楧毕竟是现代人,比这个时期的人多了几百年的见识,更有他们所不知道的海量的科学知识,其实,关于蒙古人和其他外族人喝不到茶叶就会死亡的谣言自古就有,而且也有很多人相信。

只不过,现在的医学已经证明这是谣言了,只吃肉不吃菜只会造成缺乏维生素和高血脂高血压,不会造成消化不良而死亡。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清朝的名臣林则徐已经试验过了,当时林则徐主张虎门销烟,全力禁止鸦片,他也知道,这么做损害了英国人的利益,英国人多半会武力干涉,于是便问手下的人有什么应付的法子,其中有一个人就提出了限制茶叶出口的办法。

他的理论依据和李景隆说的一样,就是英国人的饮食喜欢和草原民族差不多,多吃肉蛋,吃的蔬菜很少,要是没有茶叶辅助,很快就会因为消化不良而死亡。

不过,林则徐不愧是近代睁眼看世界的先驱,他没有偏听偏信,更没有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而是自己亲自做了一个实验,他模仿英国人的饮食习惯,每天就是烤肉,面包,鸡蛋牛奶,而且不喝一口茶,过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所以就放弃了这个办法。

然而,这个谣言却在明朝初年十分流行,甚至连朱元璋都对它深信不疑,甚至h哎专门在诏书里提过这件事,说蒙古人不喝茶就会死亡,所以要利用这一点,以茶制藩,尽力压低马匹的价格,从而获得最大的利益。

为此,朱元璋还专门下了一道诏书,规定茶马互市的价格只能由他自己来定,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改,违者论罪。

朱元璋根本看不到自己制定的这个政策的漏洞,反而十分得意,频频向手下炫耀这件事。

但是,来自后世的朱楧却看得出来,朱元璋的这个茶马互市的政策是有着巨大的漏洞的,可以说,它是违背基本的经济规律的,是注定会失败的。

因为朱元璋的茶马互市的政策是建立在人家蒙古人不喝你大明的茶叶就会死的前提上的,他以为自己拿住了对方的命门,所以就玩命压价,但是这个前提是不成立的,人家喝茶叶确实有助于消化,是有好处的,但是不代表不喝一定会死,所以,你把价格搞得太低,人家感觉不划算就不会跟你交易了。

这样的话,你手里只是攥着一大堆与富国强兵没有什么关系的茶叶,但是换不到需要的战马和耕牛,你说到底是谁吃亏了?

而且,朱元璋还搞垄断,所有的人只能按照他本人规定的价格进行贸易,这完全就是不懂经济的表现,那些商人们知道以朱元璋的价格换不到几匹好马,赚不上什么钱,就没有做这件事的能动性,所以,大明和蒙古的茶马互市根本就活跃不起来,每年只能换取少量的战马。

所幸的是,朱楧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去的,他知道人家蒙古人不喝你的茶叶是死不了的,所以你要是把价格压得太低,人家就不会跟你换,他也知道,要想把经济搞活,政府就不能决定价格,而是应该让市场决定价格,这样才会吸引更多的商人起来用茶叶换马匹。

等这些商人将马匹换到我大明之后,政府可以再出钱从他们手里购买,由于他们将大量的马匹换到了大明,根据市场经济的供求关系,那大明的马匹价格也会大幅下降,政府就可以花更少的钱,去购买到更多的战马,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国际贸易的正循环,而不是像朱元璋那样,什么好事都得自己占了。

这样的话,是没有人愿意跟你做生意的,你也就换不到你所需要的战马了。

因此,朱楧在就藩的路上就决定要改变朱元璋的这个政策,再听到李景隆的叙述之后,略微思考了一番,整理了一番说辞,然后缓缓地说道:“实不相瞒。本王当初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蒙古人不吃我们的茶叶就会死亡。为了搞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本王在京城的时候曾经专门找了一个死囚来做实验。

本王命狱卒每天按照蒙古人的饮食习惯供给他饮食,但是不许他喝茶业,过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发现他死亡,反而是胖了不少。&34;

此言一出,堂下的诸位大臣不由得笑出了声,李景隆更是感觉到尴尬,脸颊都不由得变红,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政策就这么被朱楧一下子给否决了。

这个年轻的王爷居然还专门找了个死刑犯做实验,这不是闲的没事干吗?古代的中国人十分重视理论的学习,却缺乏这种实验的精神,所以对朱楧所说的这种行为很难理解。

见众人不再说话,朱楧便接着解释自己的理论,道:“我们每年都会举行茶马互市,但是每年换取的战马十分有限,这是为什么?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人家蒙古人不喝我们的茶叶根本死不了,只不过是我们在想当然的以为。

我们把价格压的那么低,人家自然不愿意过来交易,所以我们就换不到大量的战马,手里只能积存一大堆茶叶。

所以,本王的意思,从现在开始,放开朝廷限价的措施,凡是参与茶马互市的双方都可以自由定价,官府不得干预,只需从中抽取税收即可,税收也不能收取的太多,以免造成商人望而却步,依我看来,就按照自古的规矩,三十税一吧。”

听到这番话,肃藩的群臣不由得面面相觑,要知道,茶马互市的价格可一直都是朝廷,也就是你老子定的,结果你刚来到肃藩,屁股还没有坐热,说改就改?

此时,身为肃藩大臣之首的李景隆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出来劝谏朱楧道:“殿下,这茶马互市的价格可是皇上定的,我们就这么改了,不是太好吧。”

朱楧淡淡一笑,本来想说一句天高皇帝远,不过想了想觉得确实不合适,便换了一个说辞,道:“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咱们肃藩地处西北,距离朝廷最远,很多事情不能墨守成规。

眼下,我们肃藩想要发展,最为紧缺的是战马和耕牛,而不是茶叶,我们若是按照朝廷的办法,只能换的少量的战马,而手里还会积存大量的茶叶,实在是得不偿失。

若是按照本王的办法,我们手里的茶叶和丝绸不仅能迅速脱销,还能吸引全国各地的商人来我们肃藩进行茶马互市,到时候,他们就会帮我们进口很多战马,将我们肃藩的战马的价格打下了,我们这个时候再从他们手里购买,岂不是要省下很多钱。”

这些人做官能做到藩国的高层,肯定也都是聪明人,听完朱楧的分析之后,心里便知道这是个好办法,可以为肃藩换来大量的战马和耕牛,使得肃藩迅速强大,但你这么干是给皇帝上眼药啊,你直接推翻了你爹的政策,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我们怎么敢呢?我们还想多活几年呢。

这些大臣都是人精,原先留守张掖的都督佥事徐志远站出来说道:“殿下,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这是违背皇上旨意的,还请殿下三思而后行。”

朱楧知道,老朱的脾气很臭,这些年杀了不少人,将来还会杀不少人,大臣们都很怕他,所以不敢触他的霉头,这个锅只能由他自己来背,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他是肃藩的国王。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想要做好一个王,最为重要的是要尽到自己的责任,而不是只想着享受,更不能像崇祯那样,只想着让手下人替你背锅。

天下是你的,有些事情注定只有你能扛,人家只是来给你打工的,凭什么让人家去扛这天下之大不韪。

所以,崇祯临死之前说的什么诸臣误朕,其实说到底是朕误诸臣。他不肯承担议和的责任和骂名,只想着让手下去背锅,手下人又不傻,只能跟他耍滑头,所以拖来拖去,错过了一次又一次机会,最后只能使明军始终限于两线作战的困境,最后举国崩溃,他自己也落得一个吊死在煤山的下场。

朱楧不是崇祯,他知道,他手下的大臣没有一个敢违背朱元璋的旨意,这件事只有他自己去做,毕竟是他不安分,是他想做一个有作为的王爷,那很多事情注定就只能让他来扛,不可能让别人给你抗雷,最后你摘桃子,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于是,朱楧调整了一下思路,重新开口道:“诸位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知道违背父皇的旨意会让他老人家不高兴,但是,我们肃藩现在急需建设,战马和耕牛又是我们所急缺的必须品,所以,我们只能这么干,先搞到大量的战马耕牛再说。

如果将来父皇怪罪下来,这件事我一力承担,与诸位大人无关,稍后我就会正式发布旨意,将这件事写的明明白白,你们没有责任,只不过是按照我的旨意做事。”

这番话,令在场的大臣十分感动,在官场上混的,老油子占大多数,愿意承担责任的占少数,朱楧主动承担责任,推赤心到人腹中,岂能不让人感动?

于是,肃藩的大臣中有良知的忍不住站出来劝谏朱楧道:“殿下,你这是何苦呢?陛下最恨的就是别人违背他的旨意,你这么做,说不定会引起殿下的雷霆之怒啊。”

朱楧淡淡一笑,对于老朱的反应,他心里已经有了准备,这可是历史上排名前几的刚愎雄猜之主,最恨的就是别人欺君和对他不忠诚,自己这么干,少不了要挨一顿收拾。

但是,朱楧没有别的办法,要想实现肃藩的大发展,就必须要搞到大量的战马和耕牛,要想搞到大量的战马和耕牛,短时间内只有这一个办法。

他是肃藩的国王,这个责任他不承担,让谁来承担,想到这里朱楧的心里也坦然了,淡淡一笑,道:“诸位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本王既然来到这里就藩,那一切就该以我肃藩的发展为重。至于我个人的得失,本王看的不是太重。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一听到这句话,肃藩的大臣们彻底被感动了,齐齐跪在地上,叩拜道:“殿下之贤明古今罕见,我等能为殿下效力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在一些肃藩大臣的心里,朱楧这简直就是直逼尧舜的逼格啊,要是真能辅佐出这样一个藩王,自己将来在史书中,岂不是要大书特书一笔了?

朱楧见肃藩的大臣如此诚心的拥护他,心里也颇为感动,连忙将他们虚扶了一下,道:“诸位大人快快平身吧。本王只是做了本王该做的事,没有什么。我们接着议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