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件大事定下来之后,朱楧心里悬着的石头算是落了下来。因为肃藩的情况跟其他藩国不同,它孤悬塞外,三面临敌,要想获得发展,就必须有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否则的话,天天打仗,老百姓不敢去野外劳动,将来没有收成只能饿死。
而要想争取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一是要尽量多的交朋友,少树立敌人,不能四面出击,二是必须要有强大的武备。
打铁还需自身硬。不侍敌之不攻,而侍我之不可攻。
现在,茶马互市和不禁弓弩的政策通过之后,相信外部的敌对力量会大大减弱,而肃藩自身的防御力会大大加强,安全问题暂时不用忧虑。
安全问题解决之后,接下来就是发展的问题了,因此朱楧接着说道:“凡立国当以人为本。我肃藩因为久经战乱,人口凋敝,如何吸引更多的人来我肃藩安居乐业呢,请各位大人各抒己见。”
这个问题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属于在封建社会当官就必须要懂得问题,因此,朱楧刚刚提出问题来,便有大臣站出来说道:“启禀殿下。若想让人来我们肃藩安居乐业,无非就是力劝农桑而已。
孟子曰: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只要殿下颁布法令,赐给前来肃藩的人土地,并分配给他们耕牛和农具,暂时减免赋税,臣以为,那些无产业者就会扶老携幼来肃藩。犹如水之归海也。”
朱楧“嗯”了一声,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肯定是没有什么争议的,在古代想要吸引人口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因此,朱楧也不再征求各位大臣的意见了,对这件事都有意见,那就说明这个大臣根本不合格,便直接越过这个环节,开始讨论细节问题,道:“依诸位之见,我们应该给百姓多少土地,减免多少赋税合适呢?”
这就属于具体的细节问题了,这样的细节问题,肯定是不能让一把手去自己慢慢算的,否则的话,要你干什么呢?
因此,早就有肃藩的大臣帮朱楧将这笔账算好了,听到朱楧发问之后,便站出来说道:“启禀殿下。这笔账臣算过了,一户百姓给予五十亩良田即可,并配发耕牛和农具,刚来的百姓可免除两年赋税,第三年征收一半的赋税。以后再按照朝廷的规矩,三十税一,永不加赋。”
听到这番话,朱楧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道:“若是这户人家的男丁超过三个,则每人多发十亩良田。
另外,我肃藩的土地百姓可以随意开垦,不管是谁,只要他开垦了荒田,这些土地就时代为他所有。赋税也是一样,凡是开垦荒田的,前两年免税,第三年征收一半。此后三十税一,永不加赋。”
对于这个议案,诸位大臣都没有异议,便齐齐下拜道:“殿下英明。臣等遵旨。”
经过这两件事,这些大臣们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小王爷不是个纨绔子弟,也是一个只想着当逍遥王爷的人,这个人有自己的志向,想把藩国建设好,建功边疆。
这是一个想着励精图治的人,作为一个学车文武艺的人,谁不想着辅佐一个明主干一番事业,将来也能在史书中留下名字。
现在见自己的王爷这么上进,这些大臣也颇为感奋,不过,这些大臣也都是见过世面的老油条,知道一句话,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
一个年轻人,刚上来的时候有一番励精图治的热血很正常,但是,更为重要的是要持之以恒,贯彻一生。
别到最后跟着唐玄宗学,前期励精图治,后期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给国家带来那么大的战乱,为天下所笑。
所以,这些大臣对朱楧其实还是持保留态度,想先看看他能不能坚持下来再说。
将安全和发展这两件大事定下来之后,剩下的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了,朱楧和众位大臣又讨论了一些细节,便宣布散朝了。
过了几日,小竹和王府的官吏杂役们也陆续来了,说实话,这段时间没有小竹的伺候,朱楧还有点不太习惯。
待众人都安顿好之后,朱楧笑着对小竹说道:“怎么样?这里的王府是不是比京城的宅子简陋多了。”
肃藩属于在战火中重建的土地,洪武五年的时候,冯胜带着傅友德收复了河西走廊,但是没高兴多久,就传来了徐达在岭北战败的消息。
蒙古大军打败徐达之后,重新压到了长城一线,冯胜便有被切断后路,关门打狗的危险,因此冯胜决定放弃刚刚攻占的河西走廊,撤往内地。
走的时候,奔着不给敌人留一粒米的原则,一把火将这里烧了个干干净净,为此还收到了朱元璋的批评。
后来,朱元璋又重新派人将河西之郡夺了过来,因为这块地方很重要,你拿到河西走廊,就可以阻断青海蒙古和大漠蒙古的联系,还可以加强跟西方的联系,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弃。
只不过,由于冯胜之前毁灭的太过彻底,河西的元气和繁华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朱楧现在住的地方是元朝甘肃行省的平章衙门,几经战火摧毁,虽然经过修缮,但是也比较破败,自然不能跟京城里的堂堂王府对比。
小竹刚来的时候,心里也有一些落差,这哪里是王府啊,完全就是乡下嘛,王爷被皇上封到这里,怎么看都像是被发配了啊。
不过,她是个能随遇而安的人,更何况,她是朱楧的贴身丫鬟,本身就没有什么选择权,只能跟朱楧同甘共苦,便笑了一下道:“回王爷,这里是简陋了些。但是,只要王爷在这里,小竹就喜欢这里。”
朱楧听到这话心里颇为高兴,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不错。挺会说话。放心吧,这只是开始。当年楚国刚刚立国的时候,也是百业凋敝。但是,楚国的先君们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最后雄霸南方,有了八百年的江山。
咱们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等将来咱们发展富强了,将来要什么有什么。咱们不自己大兴土木建房子,咱们将来抢蛮夷们的房子住,让他们给咱们做奴隶。”
小竹盈盈一笑,敛衽一礼,道:“奴婢不懂这么多大道理,奴婢只知道伺候王爷。王爷说什么,奴婢就听什么。”
朱楧忽然感觉自己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抿了抿嘴,道:“行吧。你有这份忠心也很难得。对了,你好好准备准备,明天陪我去下去视察一番。”
“视察?”小竹听到这话,有些不明就里,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什么是视察?”
朱楧闻言不禁莞尔,想了想也是,现在的一些名词古人听着还是很别扭的,便道:“就是去走访一下民情。看看在本王的治理之下,肃藩发展的怎么样?
对了,要记住,咱们要轻车简从。只带上几个护卫即可,千万不要大举扰民。”
小竹听到这话,不由得有些担心地说道:“只带几个护卫行吗,我们现在不是在京城。是在边塞,万一要是有什么事,王爷的安全怎么保障?”
朱楧微微一笑,十分满意地看了小竹一眼,道:“你这个小丫头还挺心细,但是,不用担心,你放心吧,咱们不会走的太远,就在城里看一看匠户即可。”
“匠户?”听到这句话,小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刚刚来到张掖,自然不知道朱楧之前开会的内容,对匠户的看法还是老一套,所以就忍不住地问道:“匠户有什么可看的?王爷为什么要去看他们呢?”
女人都是慕强的,这一点小竹也不能免俗,她对朱楧十分尊重,那是因为朱楧是藩王,是天潢贵胄。
而匠户则是大明朝的食物链最底端,连最基本的平民都不如,可以说他们是没有奴隶身份的奴隶,很多匠户连老婆都娶不上,因为匠户是世袭的,永远不能免除徭役,谁愿意让自己生的孩子永世为奴?
所以,匠户的婚姻一般都是他们内部进行通婚,别人根本就不愿意跟他们通婚。
值得一说的是,大明的军户地位并不低,跟民户差不多,只不过是承担的主要职能不同,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军户的主要职责是打仗,民户的主要职责则是缴纳赋税。
军户甚至可以参加科举考试,通过读书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和阶级,像大明的著名首辅李东阳和张居正都是军户。
但是,匠户是没有这个权利的,只能永远做工匠,即便你是神童,也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只能世世代代给官府做奴隶。
所以,在大明做匠户其实是很受人鄙夷的,小竹也是大明人,自然也不能免俗,一听到匠户这个名字,就忍不住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
朱楧并不怪罪小竹,她自然是理解不了匠户的巨大价值的,你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圣贤,人都有自己的鄙视链,这很正常。
在小竹眼里,匠户还不如她这个真正的奴婢呢,她好歹还是王爷的贴身丫鬟,在外人面前也能高人一等,匠户有什么?匠户在哪都是低人一等的。
朱楧也懒得跟她这个小丫鬟解释自己的战略构想,只是淡淡地说道:“废话你就不要再说了。好好准备去吧。在你们看来,匠户是低贱的杂役,但是,在本王看来,他们都是国之利器。”
“国之利器?”听到这四个字,小竹更是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这个评价是不是太高了一些?王爷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看得起这些臭工匠啊。
就在等小竹等人的这段时间里,朱楧已经根据自己的回忆,将鸟铳的图纸和详细的制作方法绘制了出来。
这一次,他一是想去慰问一下工匠,二是想找最为得力的工匠,赶紧将这些鸟铳制作出来。
来自后世的朱楧自然知道鸟铳的威力,明朝后期的名将戚继光就曾评价过,凡是军中的武器,以鸟铳最利。
鸟铳不仅威力和射程远高于弓箭,精度也是弓箭的五倍以上,唯一的短板就是射速较低,但是,总体来说,性能还是远高于弓箭的。
更为重要的是,鸟铳对使用者的要求不高,不要求你有多大的力气,一个女人拿着鸟铳也可以轻易射死一个精锐鞑子。
只要装备了大量的鸟铳,他就可以将自己军中的老弱培养成很有杀伤力的精兵,大大降低了精兵的门槛,使得自己可以迅速扩军。
他还甚至还可以用妇女拿着鸟铳守城,大大节约守城的兵力。朱楧知道,女人在战场上确实有劣势,她们体力弱,胆子小,不适合野战,容易拖累自己的军队。但是,让她们拿着鸟铳去守城,还是可以的。
在城墙上坚守,有城墙作为依靠,胆子自然就会大很多,这样以来,不就可以给自己节约很多守城的兵力了吗?自己不就可以挤出更多的精锐男兵出去野战了吗?
朱楧不是工科男,来到大明之后,所能点亮的科技树也就一个鸟铳,所以他一刻也不想耽误,想尽快将这东西弄出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当然,他也知道,只要自己将这个东西弄出来,朱元璋马上就会知道,并且下令在全国仿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你在人家的地盘上发展,什么事情都是瞒不过人家的眼睛的。
不能因为这件事束手束脚,眼下发展才是第一要义,其他的事只能往后推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