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升帐议事(1 / 1)

朱楧“嗯”了一声,便穿着自己私人订制的紫花山文甲带着一干护卫离开了后宫,径直走向临时王宫的大殿,那里是他和肃藩的诸位大臣议论军国大事的地方。

瓦剌大军马上就要来了,军情紧急,他可没有闲心思跟几个小丫鬟废话。

来到大殿之后,朱楧虎目扫视了一眼,见张掖城内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都来了,心里颇为满意,时间紧迫,他也顾不上客套,直接说道:“诸位大人想必也都听说了,瓦剌的大军即将进犯我们张掖城。

他们的前锋已经打到了我大明边境的烽火台,距离我张掖也就个把时辰的功夫,此次瓦剌进犯的兵力不在少数,敢问诸位大人,当用何计破之?”

由于朱楧的这个诱敌深入的计策是秘密制定的,只有他和指挥使以上的高官还有锦衣卫千户周德言知道,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

所以,在听说瓦剌大军大举来犯之后,很多官员对此表现出了十足的担心。

“我就说嘛?怎么能一下子派出去两万精锐呢,殿下实在是太轻敌了,现在好了,瓦剌大军真的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一些张掖城内的官员忍不住私底下发牢骚道。

这些牢骚满腹的话,朱楧也听说过,毕竟他也很重视情报机构,他的耳目也不是吹的,但是朱楧并没有把这些事情当回事,也不会因此去追责。

他知道,人就是这种东西,私底下发发牢骚实在是太正常了,后世的他也经常在背后吐槽公司和领导。

这都是正常的现象,若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追责,那就会搞得人人自危,道路以目,实在是得不偿失。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个道理朱楧还是懂得,所以他不会去追查这些狗屁倒灶的事,这显得自己太没有水平了,不会当领导。

由于不知道朱楧有后手,一些官员担心仅仅靠着城内的一万五千精兵守不住张掖城,心里不免嘀咕起来。

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尤其是当官的,好不容易爬上来,过上了人上人的日子,谁舍得死呢?

因此,见朱楧问起来,肃王府的左长史魏德邻便第一个站出班来,向朱楧拱了拱手,说道:“启禀殿下。按照我大明的军制,若是边关燃起三股烽火,那来犯的敌军应当不下万骑。

现在,我张掖城北的墩台已经全部举起烽火,可见瓦剌此次南下的规模之大,应该是前所未有,说是倾国而来也不为过。

敌军如此强大,我军现在只有一万五千精锐守城,实在是太单薄了。依臣看来,殿下应当留一部分人守城,然后率领骑兵向西突围,去到武威城内方才安全。”

朱楧听到这番话,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恶心,跑路就跑路,还他娘的突围?到还真会找说辞。

这个魏德邻真是个老狐狸,他是肃藩的左长史,相当于丞相,是朱楧王府里的首席大臣,朱楧要是突围,肯定得带上他,这样他也就可以跑了。

至于张掖丢了怎么办?丢了就丢了,又不是他的地盘,他只不过是个拿朝廷俸禄的,老朱给的工资又不高,一个月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

不过,对于他的小心思,朱楧也颇能理解,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放到什么时候都适用。

所谓的王府左长史其实也是文官,是流官,不是永远都隶属于朱楧的,最一开始的时候,王府里是有丞相的,在藩王手下当一个丞相是很有前途的工作,他不仅可以总理藩王封地内的所有政务,还是个很好的跳板,明代朝中的很多大员都是王府的丞相升任上去的。

老朱对他的儿子们实在是太好了,明朝初年的藩王过得其实十分滋润,不仅手握重兵,班子的各项配置也是顶配。

后来,朱元璋搞掉胡惟庸之后,把丞相制度废除了。为了跟中央保持高度一致,王府里的丞相也就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左右长史,明代以后,我国都是以左为尊,所以左长史就是王府行政系统的一把手,可以将他理解为朱楧的首辅。

值得一说的是,此时的左右长史依旧是很吃香的职位,洪武年间的很多尚书侍郎都是由他们升上去的。

左右长史都是文官,不会世袭,干几年就走,所以对这片土地不会有太深的感情,人家犯不着为了你的封国玩命。

在考虑人的选择的时候,利益永远都要放在第一档。

朱楧自然是不会走的,别说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一手推动的,他有后手准备,即便没有,他也不会走。

因为张掖是他的封国首府,一个随随便便就放弃自己首府的藩王还是藩王吗?他一个人跑了,将这里的军民全部都丢下,让他们成了瓦剌大军刀下的亡魂,那整个肃藩的军户百姓会怎么看自己,自己将来还怎么带着他们干大事?

张掖,说到底是他朱楧自己的土地,是他老子分给他的家产,是他世世代代都要守护的土地。

于是,在听到王府左长史魏德邻的话之后,朱楧果断拒绝道:“住口!你身为王府左长史,身为我肃藩文官之首,为何出此大谬之言?

本王是肃藩之主,张掖是我肃藩的首府,守卫这里,是本王的责任。

现在敌军来犯,本王问的是如何守好城池,保护城内的居民,而不是逃跑!

再有敢言弃城者,有同此案!”

说罢,朱楧刷地一下子抽出宝剑来,直接将自己身前的案几的一角给斩了下来。

亲射虎,看孙郎!这一刻,朱楧似乎是体会到了孙权当年的心境。

孙权决定打赤壁之战的时候,也是面临对方的倾国而来,也是面临国内一大群投降派的压力。

他能做出迎战的决策,也是需要很大的胆魄的。

英雄惜英雄,好汉识好汉,虽然孙权最后没有统一,还有一个孙十万的雅称,但是,单凭他的这份胆略,就足以让人敬佩。

朱楧敢说,即便是让现在的人穿越过去,也没有几个人有胆量打这一仗,嘴上说都容易,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尿的。

肃藩的诸位大臣见朱楧给这次会议定了调,不是讨论打不打的问题,而是讨论怎么打的问题,于是便都安静了下来,一些本来想着跑路的,看到朱楧身前一分为二的桌角,也都安分了下来,站在一边,闭着嘴不敢说话。

见调子定下来了,人心安定了,思想统一了,目前张掖城内的最高武官都督佥事徐志远便知道该自己站出来说话了,他略微调整了一下思路,立即站出班来,说道:“启禀殿下。臣以为瓦剌的主攻方向应该是北面,臣请命亲自镇守北门。殿下则坐镇城池中央,居中调度,随时支援我等。”

这个安排颇为得体,徐志远身为都督佥事,身经百战,由他镇守北门,北门的将士们军心肯定稳固。

而朱楧虽然是王爷,但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皇二代,没有打过什么仗,军队的将士们对他的水平也不了解,暂且持观望态度,

因此,朱楧知道,自己目前只适合当一个吉祥物,待在城里稳定军心,若是贸然前往一线指挥,将士们心里会犯嘀咕:万一这王爷跟赵括一样是个纸上谈兵,眼高手低的人,那岂不是要把我们给坑了?

军队跟其他的地方不一样,其他的地方或许可以靠吹,靠造假来弄政绩,但是战场上,从来都是真刀真枪的,敌人肯定不会让着你,因此,你要想在军队立足,不管是谁,就必须要靠自己的战绩说话。

后来的朱棣为什么一造反就一呼百应,因为他在朱元璋时期就经常统帅大军深入漠北,未尝一败,燕藩的将士们都相信他的能力,相信跟着他能打胜仗,所以才豁出命去跟着他干。

朱楧知道,自己在军队中的威望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须要经过几次像样的大战来确立,所以,这次就没有去争这个前线指挥权,而是乖乖地当一个吉祥物,便道:“徐将军所言甚是,就依你所言,北门这个最要紧的地方,就交给你了。”

都督佥事徐志远听到朱楧的吩咐之后,不敢怠慢,连忙向朱楧抱了一拳,道:“末将领命。请殿下放心,臣必与北门共存亡!”

将北门这个最为要紧的地方定下来之后,剩下的就好说了,朱楧先是“嗯”了一声,表示对都督佥事徐志远的肯定,然后又扫视了一圈众位将士,喝道:“传我将令!甘州后卫指挥使赵定边。”

“末将在!”听到朱楧点他的名字,甘州后卫指挥使赵定边便立即站出班来,向朱楧抱了一拳,大声回复道。

“命你守卫东门,配备五百名鸟铳手。”时间紧迫,朱楧没有废话,直接既下达了军令。

赵定边也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知道此时不是废话的时候,便麻溜地领了军令,道:“末将遵命!”

将令旗递给赵定边之后,朱楧又扫视了曹延嗣一眼,喝道:“甘州左卫指挥使曹延嗣!”

“末将在!”甘州左卫指挥使曹延嗣立即站出来答道。曹延嗣为了这一仗可以说是牺牲了很多,张掖城里的风言风语他也听说过,说什么的都有,还有说他不行的,不过,他是个真正的将军,对这些不在意,他只在意怎么打胜仗。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朱楧对曹延嗣报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递给他一个令旗,道:“命你守卫西门,配备五百名鸟铳手。”

“末将遵命。”曹延嗣知道他的使命,没有废话,直接接了令旗。

“王府中护卫指挥使张大龙。”朱楧又点出了跟随自己来肃藩的王府中护卫的名字。

张大龙算是朱楧府里的老人了,算是他嫡系中的嫡系,最是服从朱楧的命令,在听到朱楧的命令之后,不敢有任何耽误,立即站出班来,喝道:“末将在!”

朱楧也不废话,直接递给他一个令旗,道:“命你守卫南门,同样配备五百名鸟铳手。”

“末将遵命!”王府中护卫指挥使张大龙向朱楧抱了一拳,大声喝道。

来到肃藩之后,他们王府护卫和当地的驻军一直都谁也不服谁,都在暗暗地较近,这一战张大龙发誓要打出彩来,让当地的这些土包子看看,咱们京城来的大军到底会不会打仗?

安排好四个城门之后,朱楧仍然不敢放松,便又拿出一个令旗说道:“锦衣卫千户周德言。”

周德言大概已经猜到了朱楧要给他安排什么任务,便直接站出来说道:“末将在!”

朱楧将令旗递给他,一脸郑重地说道:“命你率领所有锦衣卫负责城内的治安,凡是有人暗通敌军,趁机搞破坏,或是趁乱发国难财的,立斩不饶,不必请示!”

这个任务跟周德言所预想的差不多,反正他们锦衣卫就是干这个活的,便不再废话,立即抱了一拳,向朱楧答道:“末将遵命!”

随后,朱楧又把目光定在了火器营指挥使李勉身上,说道:“火器营指挥使李勉。”

李勉知道他的任务来了,便立即站出来,向朱楧抱了一拳,道:“末将在!”

朱楧直接递给他一个令旗,大声说道:“命你与本王一同率领总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门,不得有误。”

李勉知道兹事体大,不敢有误,立即大声说道:“末将遵命!”

最后,朱楧看了一眼王府的左右长史魏德邻和孙文定,说道:“王府左右长史魏德邻,孙文定。”

二人知道自己有任务了,不敢耽误,忙道:“臣在。”

虽然知道王府左长史魏德邻有跑路的心思,但是,朱楧还是要给他分配任务,毕竟现在大战在即,他的人手不够,每个人都要干活,他要是干好了可以将功折罪,要是不好好干,本王的军法也不是吃素的。

于是,朱楧也不废话,喝道:“你们负责组织城内的文官和壮丁,救护伤员,搬运物资。另外,诸位将士的功劳要详加记录,不得有误!”

最后一点很重要,人家玩命打仗,不能白玩,立下的功劳必须要兑换成官位和真金白银,因此朱楧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很大,就是为了上大殿内所有的将士都听到,再借他们的口传遍张掖城内的所有将士,以提振己方士气。

王府左右长史魏德邻和孙文定知道兹事体大,不敢怠慢,忙向他拱了拱手,道:“臣遵命。”

安排好一切之后,朱楧又看了看站在大殿之内的所有文武大员,深吸一口气,目光随后又坚定了下来,道:“本王还有最后一道军令。”

众人不敢说话,都在等着听朱楧的军令,整个大殿鸦雀无声,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

朱楧的眼睛里露出一股凶狠的目光,随后一脸坚毅地说道:“派人给武威守将都督佥事张国栋传令,命他但凡看到从张掖城内逃过去的人,不论文武,不论官职大小,一律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