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楧不想让母亲担心,不跟她做过多的解释,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垂帘听政的太后,跟她解释那么多也没有什么用,便向郜氏行了一礼,一脸恭敬地说道:“儿臣知道了。儿臣以后都听母亲的话,绝对不让母亲为儿臣担忧。”
说罢,又换了一副笑脸,对郜氏说道:“母亲。儿臣的封地远在万里之外,这回来一趟也不容易,咱们就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我已经让宫里的太监去松月楼定了一桌上好的酒席,全都是母亲喜欢吃的。一会儿就让儿臣陪母亲多喝几杯。”
郜氏淡淡一笑,将朱楧扶了起来,道:“如此甚好。为娘没有什么别的心愿,只要能和儿子好好吃上一顿饭就知足了。”
朱楧听到这句话,眼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泪花,他想起了自己后世的母亲,对自己也是无微不至的关心。
这世间的母爱,大致都是一样的吧。
过了一会儿,松月楼的掌柜亲自带着伙计将一桌上好的酒席给朱楧送过来了。
松月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很多达官显贵、文人墨客都喜欢在他们的酒楼里饮酒作对,呼朋唤友。
朱楧还没有就藩的时候,也很喜欢吃松月楼的酒菜,而且朱楧人品很好,从来不赊账,因此老板对朱楧的印象很好,在朱楧前去吃饭的时候,往往会给朱楧赠送两个菜,或者是送一坛好酒。
这次,听说自己的老主顾肃王朱楧从万里之外的甘肃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点名吃自己家的酒菜,松月楼的掌柜很是高兴,忙招呼后厨,按照朱楧派去的小太监的吩咐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并且亲自带着伙计送了过来。
朱楧一看是松月楼的掌柜亲自带人将酒菜送来了,心里也很高兴,看得出来,这个松月楼的掌柜很重视自己,这一点让朱楧很受用。
因此,朱楧也没有端着藩王的架子,而是亲自带着人前去迎接松月楼的掌柜,来到他跟前之后,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十分客气地说道:“赵掌柜,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这松月楼是京城有名的酒店,招待过不少达官显贵,因此,这个松月楼的赵掌柜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对朝廷的礼仪颇为熟悉,见到朱楧之后,没有废话,忙纳头便拜,道:“草民叩见肃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回殿下的话,殿下是草民的老主顾,这么多年对草民的生意颇为照顾,这次听说殿下得胜还朝,还没有忘记草民做的酒菜,草民感动莫名,岂能不亲自来给殿下送来啊?”
这位赵掌柜还是这么圆滑啊,怪不得生意能做的这么好,不过,朱楧倒是有些好奇地问道:“什么得胜还朝?你听谁说的?”
还得胜还朝呢?你快拉倒吧。本王这次回来就是挨骂的,能平安过关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那松月楼的赵掌柜听到朱楧如此发问,自己反倒是愣了一下,随后一脸懵逼地说道:“这京城里都传遍了啊。说殿下在甘肃大破瓦剌主力,还打死了瓦剌的可汗,这次回来是特意回京接受万岁爷的封赏的。”
朱楧听到这番话,不由得感到一阵莞尔,这都是哪跟哪啊,自己重创了瓦剌的主力不假,但是什么时侯打死瓦剌的可汗了,这传的也太邪乎了吧,还有特意回京来接受万岁的封赏,快别扯了吧,到底是谁把事情说成这个样子的。
不过,转念一想,朱楧似乎是有一些明白了,自古以来,谣言都是无法断绝的,而且古代的通讯手段很差,一个谣言传开之后,你根本没有办法辟谣,你不可能一个一个人挨个解释。
这一点上,武大郎和潘金莲最有发言权了,人家武大郎本来是个进士出身,身高一米八以上,潘金莲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知书达理,最后被人编排成了那个样子,受了上千年的不白之冤,到哪说理去啊?
朱楧大胜瓦剌的消息是瞒不住的,他早就派遣使者向老朱报捷了,而且,像打了胜仗这种事,都是朝廷的政绩,朝廷的脸面。老朱肯定是会拿出来做宣传的,
因此京城的百姓也都知道了,至于什么打死瓦剌大汗,立功受奖的事情,纯粹是一些人瞎编的,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以讹传讹罢了。
要知道,朱楧可不是武大郎,武大郎只是个县令,他辖区内的百姓不敢编排他,不代表其他地方的百姓不敢,所以在人们肆无忌惮的编排之下,他就成了那么一个形象。
但是,朱楧是藩王,是皇帝的亲儿子,你随便编排一个试试?锦衣卫分分钟把你带走,教你做人,除非你不想在大明混了。
所以,大明的百姓说起朱楧来,只敢说好听的,不敢有一丝不敬,故而事实越吹越大,最后成了自己竟然把瓦剌的大汗打死了。
这就是藩王隐形的威慑力吗?
想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朱楧不禁莞尔,他当然不会去白费口舌跟松月楼的掌柜解释,没那个必要,他们说的都是自己的好名声,说的越多越好,自己根本没有辟谣的必要。
于是,朱楧淡淡地笑了一下,随后对松月楼的掌柜说道:“这些事情都是本王应该做的,谁让本王是父皇的臣子,大明的塞王呢?理应尊王攘夷。好了,今天辛苦你把酒菜送过来,你店里生意兴隆,肯定很忙,本王就不留你了,你且退下吧。”
那松月楼的掌柜也是个懂事之人,知道朱楧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肯定是要和家人,尤其是自己的母亲好好聚一聚的,便不再打扰,十分识趣地向朱楧行了一礼,道:“是。草民遵命。请殿下慢用,若是有什么需要,请殿下立即派人吩咐草民,草民一定随叫随到。”
朱楧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了。
待松月楼的赵掌柜走后,朱楧便将郜氏引入上座,带着自己的三个小丫鬟好好地陪她老人家吃饭。
朱楧怕自己的母亲因为身份原因看轻自己的这三个小丫鬟,因此便提前解释说道:“母亲,她们三个都已经侍寝过了,算是儿臣的女人,您的儿媳妇儿,只是儿臣还没有娶正妃,自然是不能给她们名分的,还望母亲见谅。”
郜氏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贴身丫鬟和主人之间的那些事,当初她还是个宫女的时候,就被朱元璋给临幸了,这才有了朱楧,要知道,那个时候,朱元璋都已经五十岁了,精力还那么旺盛,更何况朱楧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怎么可能顶得住这样的诱惑?
郜氏给了一个秒懂的眼神,然后淡淡一笑,道:“我自然看得出来。都坐下吧,你们在那西北苦寒之地,替我照顾我的儿子,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啊。”
一听到这番话,小竹等三个小丫鬟吓了一跳,忙向郜氏敛衽一礼,道:“奴婢不敢,娘娘说的哪里话?伺候王爷,是奴婢的本分,奴婢怎么能当得起娘娘这句话?”
郜氏闻言淡淡一笑,她也是从宫女过来的,岂能不知道做宫女的人的那种诚惶诚恐的心态,忙安慰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了,都坐下吃吧,待会儿菜都凉了。”
既然郜氏都认可了她们的儿媳妇身份,这三个小丫鬟自然也就不再推辞,谁不愿意让自己的身份更进一步呢,谁愿意一辈子只做一个丫鬟呢。
于是,小竹等人又向郜氏行了一礼,一脸恭敬地说道:“是。奴婢遵命。多谢娘娘恩赏。”
于是,这一家人终于坐到一起吃饭,郜氏忍不住自己的爱子之情,竟然还主动给朱楧夹菜,搞得朱楧很不好意思,我都要结婚了好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一家人就开始聊天,这一桌子,除了朱楧之外都是女人,聊天自然是不会聊什么军国大事的,聊的都是家长里短,各种八卦。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朱楧的婚事。有道是,知子莫若母,郜氏见朱楧一听到关于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儿的话题,脸上就会有一丝担忧。
她是过来人,怎么会不知道朱楧在担心什么,便笑了一下,安慰朱楧道:“儿啊,你放心吧。你那个媳妇为娘见过了,模样俊的很,身段也不错,你娶了她啊,就等着享福吧。”
一听到母亲这么说,朱楧不由得眉宇舒展了一下,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是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肯定是不会骗自己的,她既然这么夸奖自己的媳妇儿,那就足以说明自己的媳妇儿最起码不丑。
这也可以接受,毕竟自己已经有了三个年轻貌美的小丫鬟了,正室只要长得中上就可以了,自己也愿意跟她生儿育女,培养嫡系。
因此,朱楧讪讪地笑了一下,以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道:“母亲说笑了。儿臣的婚事是您和父皇亲自定的,儿臣哪里会有不满意的地方。”
倒是朱楧身边的这三个小丫鬟,在听到郜氏说朱楧未来的王妃貌美身材好之后,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不舒服。
女人都是有嫉妒心的,虽然明知道自己是丫鬟,不可能做藩王的正室,但是,都是王爷的女人,自然会对其他的女人产生嫉妒心理。
尤其是,这个人是王爷的正妃,将来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若是她长得丑也就罢了,自己还可以仗着年轻貌美跟她争一争,但是,人家要是又好看,身材又好,自己还拿什么跟人家争呢?
因此,这三个女人的表情不由得有一丝失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郜氏也是女人,又和她们一样,都是宫女出身,岂能不知道她们的心思,将心比心,这事儿摊到自己身上自己也不好受,便不想再刺激她们,重新找了一个话题,道:“儿啊,这一次你能安全过关,宁妃娘娘可是出了很大的力的。
她的弟弟武定侯郭英也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你明天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去拜访一下武定侯吧。宁妃娘娘在后宫,你进去不方便,为娘已经替你谢过了。”
朱楧知道,自己的母亲人微言轻,平日里连老朱的面都见不到,更不可能向老朱吹枕边风,给自己说好话。
因此,自己要是想在朝中找一个奥援,找一个能跟老朱说得上话,并且他还愿意听的人,那郭宁妃肯定是首选。
活了两世的朱楧早就没有那么天真了,他太知道朝中无人莫做官的道理了,皇帝面前没有人帮你说话,你干出的成绩人家看不到,你要是一不小心犯了错,也没有人替你遮掩,那你做起事情来肯定是举步维艰,说不定还会翻车。
晚清时期,曾国藩的首席幕僚赵烈文就曾经跟曾国藩探讨过这个问题,他举的是明朝末年辽东经略熊廷弼的例子。
熊廷弼不可谓无才,但最终却落了一个传首九边的下场,原因就是朝中没有奥援,由于他的嘴太臭,喜欢骂人,骂下属,骂同僚也就算了,竟然还骂上级,骂兵部尚书,这就不合适了,毕竟他还归兵部管。
所以,他落难之后,没有什么得力的人肯救他,最终落了一个传首九边的下场。
曾国藩一开始也是如此,他是穆彰阿的门生,穆彰阿在道光朝是首辅,首屈一指的宠臣,所以他道光朝很能吃得开,十年之内升了七级,从一个翰林院编修一直升到了礼部侍郎。
但是,到了咸丰朝,穆彰阿倒台之后,他就没有了靠山,再加上他一开始有点太直,向咸丰帝犯颜直谏,惹恼了咸丰帝,所以在咸丰一朝他过得很不得志,一直再被何桂清那边的势力打压着。
直到后来咸丰的宠臣肃顺上台,开始重用他这样的汉臣,他的日子才好过一点,肃顺倒台之后,由于他跟肃藩交往时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私人书信,让慈禧和恭亲王大为感动,靠上了这两个大靠山,他才开始在朝中吃得开,才正式担任两江总督,成了平定太平天国的前线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