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围着蓝图转了两圈，目光在他空荡荡的右袖和那条啃骨头的黄狗之间来回扫了七八遍，啧啧称奇。
蓝图被他转得有点头晕，侧了侧身子避开他的视线：“别转了，再看也长不出来。”
“不是，你等等——”江野蹲下来凑近那条狗，“你让我看看它嘴里那骨头……这尺寸……”
大黄狗警觉地往后缩了缩，把骨头护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旁边的青年伸手拍了拍狗脑袋：“大壮，熟人，别凶。”
狗呜了两声，不太情愿地把骨头吐出来，用爪子按住，警惕地瞪着江野。
江野仔细看了一眼那根骨头，又抬头看了一眼蓝图的袖子，表情越发扭曲：“你真拿胳膊喂狗了？你们家什么时候改行当宠物食品供应商了？”
蓝图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说那是我胳膊了？”
“那你这手——”
“断了。”蓝图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吃了几碗饭似的，“跟人打了一架，丢了一条胳膊。”
江野瞪着他看了三秒：“你这是在跟我炫耀你打架输了？”
“怎么就输了？”蓝图用左手从袖子里掏了掏，摸出半块干饼子咬了一口，“那位现在躺地下呢，人没了，我还能站这儿跟你扯淡，怎么算都是不亏的买卖。”
江野赞赏道：“你现在这精神状态已经超过秘境里九成九的人了，我建议你出去之后去开个班教心态管理。”
蓝图咽下饼子，嘴角扯了扯：“少在这儿阴阳我。真打起来那人比我高一个大境界，要不是我族里给的护身符炸了，今天你连我脑袋都见不着。”
“那你这手——”江野又看了一眼他的袖子，“真就打算这么空着？”
“急什么。”蓝图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应，“出去了找族里长辈，用灵材重续就是了，无非就是费点功夫费点钱。断只手而已，又不是断了命根子。”
江野噎了一下，然后竖了个大拇指：“行，狗大户说话就是硬气。我这种穷苦出身的人连配个药都配岔了，人家断个手跟剪了个指甲似的。”
“你配药那叫配岔了？”蓝图嗤了一声，“你那是往毒药的路上一去不回。”
江野理直气壮：“工艺问题工艺问题，又不是原则问题。再说了，我那些浆糊现在可是江湖口碑，你不知道多少人被喂过之后都记住了我的名字，这叫品牌效应。”
“是啊，记住了，记住了好方便追杀你。”
“那他们现在不也欠我人情了嘛。”江野冲刚才那帮人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看见没有，三十多条人命，三十份人情，以后在秘境里我横着走。”
“你本来就是在横着走吧。”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扯了几句，蓝图总算是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侧头冲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青年扬了扬下巴：“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杨侨，阳明天来的，我发小。”
江野这才正眼打量了一下那个青年。对方看着年纪和蓝图相仿，面相干净，但气息收敛得极好，如果不仔细感知，几乎就跟普通凡人没什么区别。
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衣裳，蹲在地上摸狗的动作闲散又自然，看起来和蓝图这种世家公子哥的气质八竿子打不着。
江野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自己知道的那几个阳明天大家族的名字，印象里没有一个姓杨的。
他看了看蓝图，蓝图冲他挤了挤眼，没多解释。
江野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就是李玄策之前提过的那些“真正的嫡系”对上了号，不显山不露水，族谱上查无此名，但手里攥着的资源可能比摆在外面的那一支还厚。
“阳明天的啊？”江野冲杨侨拱了拱手，“我方知意，你发小在秘境里承蒙我照应，才能活蹦乱跳地在这啃大饼。”
蓝图没有反驳，没江野的话他确实大概率会交代在第一关。
杨侨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江野笑了笑：“久仰。”
江野正要客气两句，余光忽然又扫到脚边那只大黄狗，这会儿正歪着脑袋盯着他看，鼻子使劲抽了两下，然后尾巴猛地摇了起来。
江野愣了一下，仔细端详那张狗脸。
“哎——等等，”江野猛地指着那条狗，“这不是那个——”
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越看越确定：“这不是我上次跟李玄策去老胡那买药，在药铺门口碰见的那条自由飞翔的大黄狗吗？！”
话一出口，杨侨脸上那副“久仰”的温和表情瞬间裂了。
蓝图本来正低头喝水，听见这话猛地呛了一口，举着水囊的手僵在半空：“什么玩意儿？”
江野绘声绘色地把当天的情况描述了一遍，然后眼神微妙地转向杨侨，“等等，那狗是你养的？”
杨侨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蓝图把手里的水囊一丢，蹲下来掰着杨侨的肩膀把他脸转回来：“你慢着，你俩——你跟大壮？”
江野一拍大腿，越想越来劲：“我当时还纳闷呢，谁能做出和自己兽宠比肠胃这种事。”
杨侨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硬撑：“……它先挑衅的。”
“狗挑衅你你就接？！”蓝图的声音都劈了。
“呜呜呜……”
大壮在一边急得呜呜叫。
“闭嘴！”杨侨恼羞成怒。
“允许你说话。”蓝图连忙抱住狗头，轻抚发声。
“蓝大哥，你为我做主啊！真不是我的错！是主人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柿心果吃多了仙人也抗不住，他不信，我吃了两天没事，他吃了两天拉了两天，然后就说我在跟他炫耀……”
大壮立马拱进蓝图怀里，噼里啪啦一顿诉苦。
“所以那天你跟我说‘出诊去了’就是出这趟诊？！”
杨侨沉默了一瞬：“……是。”
“你他妈亏不亏心！你一个阳明天嫡系，跟狗抢柿心果把自己吃到药铺里躺着，这事要传回去你爷爷能把你逐出家门！”
“这事没人知道。”杨侨语气平平的，“除了老胡、你、我、大壮，还有，”他看了眼江野，“他。”
江野拍着胸脯：“放心放心，我这人嘴严得很，绝对不会到处跟人说阳明天杨家的嫡系少爷曾经因为跟自家狗比赛吃柿心果，最后拉肚子！”
“你现在就在说。”
“我这是在跟你俩复盘，复盘不算数。”江野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