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车辆内除了刘清朗如鼓锤一般的心跳声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声音了。
同时站在公交车后车厢的方知此时手心也紧张地冒出汗来。
因为他在赌,赌他的猜测是真的。
血色下的昏暗车厢内,还能思考的二人。不,准确来说是一人一诡异各自的心里正暗流汹涌。
刘清朗靠着车内的微弱光线勉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打算最后搏一把看自己能否跳出窗外。
不过很快越来越熟悉的景物让他整个人呆楞在了原地,一时间遥远的记忆涌上了心头。
【朗儿,你要带奶奶我去哪儿玩啊?】
【很快就到了,别催。】
【哦,是奶奶多嘴了,你别不开心。】
当车辆越来越靠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时,刘清朗一下子被从回忆里扯了回来,因为他看见了那个锈迹斑斑的站台离自己越来越近。
49路的车轮缓缓停止了转动,车辆的门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打开。
还是如同那晚一样,寂静又漆黑的外面传来忽远又忽近的脚步声。
方知在这一刻浑身散发出了鬼气将自己和楚熏包裹掩藏起来。
车厢里便只剩下了赤裸裸暴露在黑暗里的刘清朗。
刘清朗此时也意识到:车外有人这个事实。
但现在公交车内的血红灯光也尽数熄灭,外面也是一片漆黑。
原本巴不得下车的他此刻竟然愣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刘清朗察觉到原本还有一定距离的脚步声忽然离公交车越来越近。
突然爆发的求生欲使他摸着车门便想直接冲下公交车逃离这里。
戏剧性的一幕也在此时出现,当他即将跃出车门的一刻,一个佝偻矮小的黑影突然出现在车门口,一时间刘清朗和脚步声的主人撞了个实打实的照面。
在这一瞬间,刘清朗忽然看清面前来着脸上如沟勒般深刻的皱纹和那双黑漆漆缺少亮光的眼眶。
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打破了这寂静的时刻。
“小伙子,老太婆我迷了路,你能帮我打个电话给我孙子,让他接我回家吗?”
刘清朗此时呆楞在了原地,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或者换个说法,当他看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的一瞬间,喉咙就跟被棉花死死堵住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死死捂住嘴巴,泪水止不住地决堤。
冰凉的触感滴道那双枯皱如同树皮一般的手上,佝偻的身躯使劲靠近面前的人,那双没有眼球的眼睛似乎还在用力想要看清面前的来者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二人还是继续这样沉默地僵持着。
最后心里防线被彻底击垮的刘清朗终于忍不住,一把伸手恶狠狠地将面前挡住他的矮小身影推到在地,自己拼了命地冲了出去,企图远离这个地方。
诡异老太太,或者应该叫她黄秋菊,她被推倒在地歪在车门口一旁,但头却死死停留在刘清朗逃跑的方向,似乎在久久凝视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过了很久,直到刘清朗的身影快要彻底消失在尽头的一刻,黄秋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眶中闪过一丝绯红。
刘清朗也被下了诅咒。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昏睡不醒,全靠方知提供的精纯鬼气吊着性命的楚熏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萦绕的鬼气不解道:
“这给我干哪来了?我是不是死了?这里是不是地狱啊?”
“如果你想去地狱参观可以告诉我一声。”方知站在一旁冷不伶仃开口道。
“哎呀我去,老大你怎么也死了!”
方知此时的脸色和黑得炭没有什么两样。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四合院内,方知蹲在大门口替跑得太快而磕了膝盖的小孩上药包扎。
孙青青此时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准备着中午丰盛的午餐。
而身为诊所内‘国宝级’的人物——楚熏,正悠闲占据了原本属于方知的躺椅,悠闲地晒着太阳。同时躺椅两侧,牛头和骷髅兔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举着蒲扇充当电风扇的角色替楚熏扇凉
方知打发走小孩后,回到院子里,看着楚熏一副人上人享受的模样,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楚这家诊所和四合院的主人到底还是不是自己。
这荒诞的一幕都要从方知一个人推着坐轮椅的楚熏回来的那天开始。
自从方知再次将他带上那趟49路末班车后,楚熏不但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视力恢复了正常,身体也不再变得虚弱。
才过了不到短短三天时间,楚熏的体重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
当然为了弥补自己把他当成鱼饵去钓鱼的过错,方知只能暂且默许他这种反客为主的行为。
就在此时,院子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离得最近的孙青青围着粉红色的围裙急忙跑去接起电话。
“老板!!白头找你。”说罢便将听筒放到一旁便急匆匆地跑回厨房查看锅里的东西。
方知接起电话,电话另一头传来白头焦急的声音:
“方知!你交代要看住的那个刘清朗,他好像快不行了。”
“继续守着他,这几天他应该还不会死。”
又是一个深夜,躺在破旧老楼里的刘清朗此时可不好受。
他的身体自从那天跑下公交车时,便越变越不对劲。
先是眼睛失去了光明,而是整个人越来越虚弱,甚至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更可怜的是由于没有人照顾他,他这几天连一口水都没得喝,拉撒全只能在床上完成,幸好屋里原本垃圾就堆成山,在这种恶臭熏天的环境下,也闻不出什么多余的味道。
刘清朗此时比流浪汉还要狼狈,在这种无人问津地痛苦时刻,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小时候,爸爸和奶奶还在的时候,或许在几十年后的今天他终于能体会到和爸爸当时失明一样的感受。
每当夜晚来临,总有一个身影在朝他靠近,熟悉的声音围绕在他的耳边。
并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他无助地躺在床上,幸好身体已经虚弱地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任泪水在脸上流淌。
因为他知道,那个佝偻的背影,那个只在暗夜里短暂出现的诡异,是自己小时候最为亲近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