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暗访(二)(1 / 1)

红色灯笼 羲羲之 2280 字 13天前

渊以斯神色清淡,隽矜而立,未回月妃的话。

他目之所望,皆是花团锦绣、姹紫千红的牡丹、玉兰与海棠。

默然片刻后,一道凉薄冷然之语传出:

“月妃,此处繁花灼灼其华,又见你面色光润,想必皇上,自是不必烦忧。”

随后,讲完此语,渊以斯凉凉瞥了她一眼,矜贵温尔的离开。

而他身旁白胖粗眉带黑痣的小太监,弯腰低垂着头,匆匆跟了上去。

“娘娘!”

兰织赶忙扶起那愁云惨淡,差点摔跪于地的月妃。

“溪儿,怎么办?殿下,殿下,已经知道了……”

那个叫溪儿的宫婢,仿若未听见月妃的回应一般。

她仍眯眼细看着,那远处的一抹深蓝,笑得越发肆意妖媚,

“娘娘,咱们没处于绝境呢。”

越莘随着渊以斯,走进朝阳宫内的一处澹林阁。

此处竹摇清影,水流潺潺,静寂空幽,仿若踏进云遮雾绕的仙境之处。

木桥两侧皆是一片青竹,放任自流,有种肆意妄为的蓬勃生机。

渊以斯,倒是个喜竹之人。

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的走上澹林亭处,负手望着远处的烟水碧湖。

见那亭中的石桌之上,摆着一盘盘,各式栗子糕、枣泥糕、红豆酥与荷花酥。

上面还有用绿瓷竹篆壶装的酒,以及倒置的杯。

越莘抬眸瞄了他一眼,暗叹怪哉怪哉。

这渊以斯带她来这澹林阁,又想搞什么鬼花样。

这次,她可不上当了。

此时,越莘直直盯住那些糕点与美酒,内心仍是反复挣扎。

“越莘,年瑟与本宫说,你一眼察知皇后园处的花,有异常之处?”

一段孤清温润之声徐徐传来,打断越莘对食与酒的渴求。

她挑了挑粗眉,也有些纳罕,原来老狐狸渊以斯,还有不能知晓的细节?

“殿下,小女虽不识牵魂,但能知觉此花种下的附近,亦有重新翻土的迹象,且那花也是显奄奄一息之态。”

越莘朝他身后,恭敬拱了拱手,话中不矜不伐,继而说明着,

“所以,小女猜测牵魂花种植的时间,应是四五天,才告知年瑟,此花可能有古怪。”

话说,这夜国宫中各小园的栽花培花,也是有一定的规矩礼数。

一方面,种花是需应季应景。

另一方面,花于本身而言,也须得有个寓意吉祥的兆头。

如今四月正值春时,恰好是宫中植牡丹、海棠与玉兰花的好时节。

更何况,这映衬的好兆头,便是玉棠福贵,富贵吉祥之意。

前半月多的时间,趁夕妃与月妃中毒昏迷,她派暗卫私查一事。

那便是此次的月妃、夕妃和懿仁太子,他们的后园处,是否种植牵魂花。

她才知晓,此三人要么种了牡丹,海棠和玉兰,要么就是桃花与石榴。

惟有皇后这边,除了玉兰,也只有牵魂。

所以,她之前在窗外也观到,那牵魂花的根茎处,还有些许牡丹的残碎花瓣。

想来,之前后园种过牡丹的皇后,又将这片牡丹换成了牵魂。

“殿下,不知小女,有句话该不该当问。”

越莘看着他,恭谨作揖,轻声平和。

渊以斯听到这,缓缓转身,瞧了越莘一眼。

他的神态慵懒淡凉,随意提了袍摆,坐于石凳,挽上一小段袖,执壶斟酒。

那一番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悠闲自如。

“越莘,你不必与本宫拘礼,直说便是。”

听他这般坦白直言,越莘愕然望向他。

好像渊以斯不记得之前,她与他之间发生的间隙?

她可还不喜他呢!

如今摆出此等鸿门宴,渊以斯莫不是请罪来了?

如果他真要这般做,她越莘兴许也能宽宏大量原谅他。

毕竟宰相肚里能撑船呢!

她又回想起曾经,渊以斯性子虽凉薄无情,但甚少动怒过。

除非是自己在他面前耍了心眼子。

越莘算是悟了过来。

她觉着自己怎的这般愚笨,亏她之前还想出那么多道道来。

那渊以斯的底线之一,就是不允许别人撒谎罢了。

想到这,她眉眼一弯,有了雀跃之意,干脆坐在石凳上,自顾自的斟酒说着:

“殿下向来心细如发,也应察觉皇后娘娘种的花,也有古怪吧?”

毕竟,他父王薨殁,而皇后梁氏又作为母后,又深受丧子之痛。

渊以斯也会时不时去凤仪宫,拜访他皇奶奶,又怎会不知,那后园处牵魂花的古怪?

也许早就了解那牵魂花,是月妃送给皇后的了?

“本宫之前并不知,那皇后后园处的牵魂,是月妃赠予。”

渊以斯回望着越莘,那唇角染上一丝笑意,

“你可知牵魂是何意?”

越莘第一次瞧见,他这人竟会笑。

那笑仿佛有着温润光华的月泽,令人流连忘返。

这不禁让越莘,迅速移开看他的容色,径直摇了摇头。

她才慢慢反应过来,渊以斯前头说过的一句话,

“原来,皇后娘娘一直瞒着你?”

渊以斯未回她的话,搁下酒杯,负手伫立,竟有些许冷清,孤寂之态:

“皇后曾与本宫讲牵魂之意,许是父王,梦魂不惮京城远,几欲乘风何时归?”

听见此话,越莘心中陡然一颤。

她这才知晓皇后娘娘,为何故意瞒着渊以斯,让他不必查出牵魂缘由。

能坐上皇后之位的梁氏,定然历经宫廷的血腥斗争。

她难道就不知,月妃赠予她牵魂,深藏了其他目的吗?

也是皇后自己,心甘情愿接受,她可能面临的后果。

她听了月妃的意见,所谓牵魂,定能牵引着懿仁太子的魂魄,来到皇后身边。

若是皇后,能在梦里亲眼见到,自己那仁心厚慈的儿子,为她养老送终。

而不是如今的她,忍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

皇后始终不愿相信,她的亲生骨亲突然逝世。

所以,她才下定决心,利用牵魂与缠丝香,混合“魂丝”毒,去见一见自己孩子的亡魂。

哪怕她死,也是无怨无悔。

真是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想到皇后做出的种种缘故来,越莘不禁簌簌落下泪来。

此时,她泪眼模糊的眼前,出现一净白匀称,精致如玉的手。

那手上拿着一块,绣着墨竹纹的巾帕。

只见渊以斯看向哭红眼的她,那语调沉静慵懒,意味深长:

“越莘,此处不是幽阁,别泄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