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明黄沧海龙腾长袍的渊卓,
他挺直着腰背,拄撑着龙杖,仍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孽畜!你杀夏儿,还逼宫行做谋权篡位之事!”
说话间,他又提抬拐杖,威严直指马背上的渊光铭,
“你这逆子!朕算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见渊卓毫不避讳的辱骂他,
渊光铭凶煞的眸,已是布满血红之色。
他阴沉暴佞,大吼反斥:
“父皇,你养过老子吗!是母妃养的老子!你除了偏心大哥和老三,将剩余心力给了老四!”
凶佞长刀朝向渊卓,他字字泣血道:
“你!又何曾将你目光投向了老子!”
他渊淮衍将心中从未吐露的怨恨公之于众。
他就是傻,就是想让所有人皆知,
你他娘的,算是个勤政为民的好皇帝,
但你,不是个好父亲!
渊光铭冷冷一哼笑,阴鸷眸色越发悲凉怆然,
他回想起曾经,
母妃总抱着他,与他温温同说,他父皇的许多曾经往事。
他的父皇,是个威风凛凛,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打小起,他就极其崇敬父皇这般的人物。
当母妃牵着他的小手,去见他父皇时。
他每每看到自己的父皇,
是左抱一个瞎眼老三,右牵一个总角大哥。
他的眼里能望到的,
只有父皇和梁翘那两儿,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那时不知难受为何物,心中惟有一执念,
为何父皇就不愿抱他呢。
父皇抱过大哥,抱过老三,抱过老四,
甚至抱过大哥的儿子,
可唯独他渊淮衍,从未被抱过。
他甚至逢迎讨好的伸出小手乞求,
可他父皇留给他的,只是寒冷绝情的眼光。
他渊淮衍,也是父皇的儿啊。
每每凑近母妃,他抬起小圆眼眸,傻傻问着:
“母妃,为何父皇不来看我们?”
而他的母妃,每每听到此话,她就会流好多好多泪,好多好多
见母妃伤心了,难过了,
小小的渊淮衍赶忙躲进母妃怀里,
使劲伸出小小的双手,想将母妃的泪擦掉,
“喔喔喔,母妃,不哭,不哭”
待他弱冠之年,便得了封地,称了宵王。
他将小时之事掩埋心底,
因他心中还仍有期许,
许是他渊淮衍,没有成为父皇心中,如此强横霸气、枭雄豪迈的大英雄。
所以,他为讨父皇欢心,
他请旨追随外祖父蔚顷,去镇压夜国边界的来犯夷人。
父皇同意了。
于是,他穿上玄色铁甲,骑上暴烈战马,持起青龙偃月长刀,
驰骋沙场,抛头颅,洒热血,砍尽夷人头骨。
可当他乘骑战马,班师回朝,凯旋而归。
他心里乐滋滋的,这样的他,定会受到父皇的另眼相待吧。
然而,当他自鸣得意的,去宫中见父皇之时。
他看见父皇,却陪在大哥身旁,手把手的教大哥处理奏章政务。
父皇见他来乾清宫,只是无情的对他说,
交出兵权,滚回封地!
见此一幕,听此一句,
他心已凉,恨已深!
原来他的父皇恐他军权过重,
怕影响大哥的太子之位!
他的父皇,从未在意,他也是他的亲儿啊!
好!渊卓!
既你生我,不愿养我。
你心里没我这个儿,
老子也没你这个父皇!
他宵王,势必付出一切代价。
杀你最爱之子,篡你最惜之权!
“放肆!”
渊卓听他这般说,他满脸已成赤红,大吐一口血!
渊以斯见此,正想上前,却用龙杖推阻。
“哈哈哈,活该啊,渊卓!”
渊光铭血煞之气浓烈,抬头仰天长笑,语气狠厉无比,
“今日老子就是败了,也要将大哥的儿给杀了!”
话毕,渊光铭长刀挥开阻拦着的蔚顷。
他发力夹着马腹,以不可抵挡之势冲上前来!
见渊光铭此举,渊卓血眸欲裂,正准备挡向渊以斯面前
在这一刹那间,一支泛起妖煞之气的利箭,从渊光铭正后方直射而来。
致命一击胸口!
“老二!”
“宵王!”
瞬间,渊光铭从马背上狠狠的跌滚下来。
他仰面躺在地上,捂着浸染穿透的血箭矢,
他的嘴里不停的,大口大口吐血。
而血渍已尽数染满脸庞。
渊光铭想使力抬起眼皮,不甘的望向,那前方的一抹浓烈旭日残光,
他渊槐衍,这是要死了吗?
他还没完成毕生夙愿,怎么就死了?
老四,你可真他娘的狠啊!
不过,以这般的方式,能了却嫉羡、欲念、哀绝,甚至是憎怨
真他娘的好啊!
此刻,渊卓支起龙杖,脚步蹒跚的走上前来,
他甩开龙杖于地,缓缓蹲下,亲手扶起那仍死死不瞑目的老二。
渊卓用劲的擦了擦老二脸上的污血,缓缓阖上他的双目,
扶他半晌
如今的渊卓,就与宫外最平凡的父亲一般,
露出对孩子恨铁不成钢的深沉之色。
他老态龙钟,喃喃低语,
“老二,你蠢啊,你怎么就想不明白,朕这般做,亦是护你!”
随后,那远处身袭血红洒金团花缎锦袍的渊光谛,乘骑骏马,借镫而下。
他面带邪肆倾城之笑,扔下赤羽凌虹弓,单跪作揖跪求。
“父皇,是儿臣护驾来迟,幸好将此逆贼,一击反杀!能护得父皇周全!”
刹那间,渊卓瞬时抬眸,直盯冷刺渊光谛。
接着,他慢慢直起身子,取过汪贡递来的龙杖,撑起杆于地,拳捏龙柄处。
虽垂垂老矣,但他依旧是威慑四海,山岳巍峨,令人生畏的帝王?
渊卓从容不迫的说道:
“老四,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渊光谛唇角似笑非笑,邪佞桀骜,拱手作礼,
“多谢父皇谬赞!”
渊卓冷哼一声,未应渊光谛的回话。
他冷冷暼向渊以斯,话语坦然平静:
“镜知,此次老二谋反,你秘密处理便是。”
“孙儿领旨。”
渊以斯垂头作揖应道。
“你也听了,夏儿之死只与老二有关,而老四处置老二,也算是报了你父皇之仇。”
他凌肃的扫了一眼渊光谛,继续说道,
“老四亦有护驾之功,从今往后,夏儿一案,就此了结吧。你,可明白。”
“是,孙儿知晓。”
渊以斯神色平和,眼睫轻垂,再次作揖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