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梦(1 / 1)

“夫人醒醒,老夫人请您去福寿堂一趟。”

花卿城猛地睁开双眼,循声看去,是她的贴身丫鬟春雨在唤她。

她神情恍惚地从贵妃榻上坐起身来,单手扶着额头。

等等!

好像哪里不对!

她试探性地蹬了蹬腿,又伸了伸胳膊,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感却迟迟没有到来。

“唔,不疼……”花卿城低声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三分惊喜、七分难以置信。

她不是从高逾数丈的石墙上坠下,在经历足足四个月的非人折磨后,终于死在了那个寒冷的除夕夜里了么?

一股寒意陡然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花卿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周身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是的,在人生的最后四个月里,花卿城终于尝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全身骨骼寸寸碎裂,无法动弹,整个人好似一床破败的棉絮,随时都会四散开去。

她也无法说话,只能从喉间发出类似野兽一般“嗬嗬嗬”的怪叫声。

那是因为,无尽的疼痛仿佛千百把钝刀般切割着她的每一寸肌肤,一遍又一遍撕裂着她的灵魂。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恨不能立刻结束!

而这一切,全都是拜他所赐——她的相公……不,是那头白眼狼,楚剑南!

一想到这个名字,滔天的恨意喷涌而来,将方才心中的寒意尽数压了下去。

咬紧颤抖的牙关,花卿城死死地抓紧手中的丝帕,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她!好!恨!!!

“夫人?夫人!”春雨的声音再次传来,她见夫人神情古怪,心中不免担忧。

【夫人这是怎么了?表情好吓人!】

“春雨,你方才说什么?”花卿城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脸。

春雨微微有些诧异:“夫人,我见你脸色不对,叫了你两声。”

“只是叫了两声?没有说别的什么话?”

“回夫人,没有。”春雨双手捧过一杯热茶递给花卿城。

“没有吗?”花卿城疑惑道:“唔……那估计是我睡迷糊了。”

老实说,她有点懵。

可方才,春雨的那句话,确实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明明说话了,春雨却说没有……为什么?

花卿城开始用狐疑的眼神环顾四周。

熟悉的百合薰香……

熟悉的屋内陈设……

还有,眼前熟悉的陪嫁丫鬟春雨……

本该已经死去了的自己,现在却好端端地什么事都没有,这又是为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是哪一年?!”花卿城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把拽住春雨,声音急切。

“夫人,是、是嘉祐四年。”春雨再次被花卿城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

“嘉祐四年……?”花卿城喃喃重复,“今日是哪一日?”

“八月初六。”

春雨唤人送进来沐盆、巾帕等物,一面侍候花卿城梳洗,一面疑惑问:“夫人,怎么了?”

“没什么。”花卿城强自定了定神,随口答道。

嘉祐四年,那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年。

唇边逸出一声轻叹,虽然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一切,但,她应该是重生了。

重生在了她前世被害的五个月前。

花卿城的前世,好似一场梦。

且,是一场噩梦。

她死在她父亲为她挑的好夫婿——楚剑南手里。

想她花家,原本是世代书香门第,后因家道中落,在她曾祖父这一代,便弃文从商。

到她父亲这一代的时候,因经营有道,家中已是当地巨富。

但花父认为,商人始终是地位低下,不及读书人清贵。

况,花家本就是书香世家,便不让后辈以经商为业,转而寒窗苦读,考取功名,重振家门。

是以,花卿城的两位兄长自小便一心苦读,都已先后有功名在身。

花卿城自幼受两位兄长熏陶,亦是诗书满腹。

作为花家三代唯一的女孩儿,花卿城自小便被家中长辈十分娇惯,她父母更是疼她入骨。

她父亲早早地便为她留意地方上的青年才俊。

品择了几年,一名叫楚剑南的年轻人进入了花父的视野。

十六岁那年,花家十里红妆,将花卿城嫁进了楚家。

“夫人,梳洗好了,老夫人还在等着您过去呢。”另一名陪嫁丫环夏蝉出声提醒。

花卿城收回思绪,看向镜中的自己。

只见镜中人风鬟雾鬓、蛾眉淡扫,衬着瓶中新插的芙蓉花,更增娇艳。

“我们夫人真是天生的美人胚子,随便一装扮都好看极了!”夏蝉由衷地赞叹。

然而,花卿城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咱们走。”

带着春雨和夏蝉两个贴身丫鬟,主仆三人出了芙蓉楼。

上一世的她遭人暗害而死,想来,这一世也不会太容易。

需得加倍提防才行。

到了福寿堂,一个小丫头挑起门帘,花卿城走了进去,向楚老太太行礼:“婆母。”

“卿城,快过来坐。”

楚老太太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一见花卿城进来,满脸堆笑地招呼。

这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让花卿城些微有些恍神。

有那么一刹那,让她分不清眼下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不过很快,花卿城收摄住了心神。

前世,这老太婆找她做什么来着?

是了,这是给她下套来了。

毕竟,老太婆平日里对她摆的都是一幅臭脸,也只有找她要钱要东西的时候,脸上才能见到笑。

“婆母,您唤儿媳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花卿城明知故问。

楚老太太嗔怪道:“这孩子,瞧你说的,没事咱娘俩就不能说说话吗?”

“算了吧!这套路我熟。”

花卿城在心中冷哼。

当年她出嫁时,花家陪嫁的银钱,不是她夸口,便是买下这座小县城,也是绰绰有余的。

更不用说,还有无数的衣物、首饰、家具、古玩,她几辈子也用不完。

眼下楚家住着的这处占了半条街的宅院,便是她用自己的陪嫁银子买的。

就楚剑南那小小县令的俸银,够做什么?

家中大小开支,还不都是她用自己的嫁妆在贴补!

就算是这样,他们还不知足。

前世,楚老太太便时常找她要这个、要那个,把她当成了活摇钱树!

也怪她,当年心肠软、脸皮薄,性子柔软,只知道“出嫁从夫”,一心只想为夫君把家操持好,全然不计较这些小节,便纵得他们越发的肆无忌惮。